第24章 严卫东带着王秀兰回娘家

有这么多富余的钱财，就该捐给国家，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就拿清晏医学中心来说就做得极好，踏踏实实做非营利的医院，专心治病救人，不钻钱眼里，这才是正经该有的样子。

但是医学中心的工资他认为给的太高了，干啥玩意一年就拿那么多钱？他这个堂堂副科级国家干部一年连人家零头都不如，这成何体统？

心里对王家产生了意见他越发惜字如金，王家人问他就答，不问就不说话。

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体制内干部瞧不上做生意的那股居高临下的劲儿，隐隐透着说教的味道。

王家人还能惯着他的毛病？上门走亲戚，还摆着一副冷脸端架子，给谁看呢？

于是都各忙各的，也就老太太拉着王秀兰说些体己话，王秀兰一板一眼的回答。

老太太越听越觉得不对，这也改造的太彻底了吧？句句不离组织，张口闭口上纲上线。

她也聊不下去了。

西厢房，王家人凑到一起。

王老二抱着胳膊冷冷一笑：“这严卫东压根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瞧他说话那股别扭劲儿，真当自己是什么天大的干部？正经的大领导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人家哪个像他这样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给谁看呢？”

王老三接上话，“中午吃完饭他也就该走了，他们也没带行李，不会住家里。”

王老四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在意：“我看就是在深山老林里待傻了，还抱着老观念，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呢？什么玩意！”

张英站在旁边听着，慢悠悠开口：“本来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用旭东的话说三观压根合不到一块儿去。他心里怎么想的，不管咱们的事，咱们面上能过得去就行，犯不着跟他置气，以后还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

王玥皱着眉，有点迟疑地开口：“大嫂，咱给红包他死活不收，要不咱给严蕊买身新衣服？好歹是孩子头回来。”

谭雅在旁边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他们也没空手来，还专门说来看清晏的，咱啥都不回送，传出去显得咱家人不懂事。”

张英直接摆了摆手，一脸干脆：“买啥买，没必要。咱好心买了，他再推三阻四不肯收，咱反倒自找难堪。等他们走的时候，咱妈肯定得给孩子塞红包，这个他大概率抹不开面子能收下。到时候咱妈给多少，咱们私下把钱补上，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上赶着凑。”

说完，张英有些感叹，俩妯娌也都是实在人，厚道人，王老二王老三有福！

到了中午，餐厅里摆好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全都是新鲜精致的好菜。

这些菜色花样、用料讲究，都是严卫东在深山厂里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的。

他坐在桌边，看着满满一桌子丰盛的菜，心里又开始不舒坦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铺张浪费，太过奢靡享乐，有钱也不该这样浪费，这要捐出去得多少人受益？

王秀兰坐在旁边也浑身不自在，看着这满桌山珍海味，反倒觉得还不如在厂里喝一碗热乎的疙瘩汤来得实在踏实。

王老头不在，也就没了吃饭不准随便说话的老规矩，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王家老二老三老四坐在一起，顺口就聊起了淮市自家的厂子，念叨着厂房什么时候能彻底盖好，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工生产。

严卫东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把筷子轻轻往桌上一放，板着张脸正色道。

“你们张口闭口私营厂子建厂开工，就只想着自己赚钱！你们私营工厂越办越红火，把生意全都抢跑了，那我们国营厂怎么办？”

“哪个国营厂里没几百上千职工啊，大的还有好几万，他们全都靠着厂里过日子养家糊口，你们私营生意越做越大，挤得国营厂订单越来越少，往后这些工人的饭碗谁来保？”

“做人不能太自私，光盯着自己兜里挣钱，眼里半点不顾大局！都像你们这样一心只顾着自己发财，那国家的国营根基还要不要了？”

这些话早就憋在严卫东心里一上午了，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他打心底里觉得，王家一家人思想都歪了，满脑子就想着自己开厂子挣钱。

今天他必须好好说道说道，把他们这跑偏的心思给扭过来。

他沉着脸继续说，语气里全是说教的教训味儿：“你们只想着自己赚快钱，想过国家大局没有？国营厂是国家的根基，是保障万千职工生计的根本！你们私营厂子到处抢资源、抢市场，把国营厂的路都堵死了，那些靠厂子吃饭的工人，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以后喝西北风去？”

“做人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能这么自私自利！有钱了更要顾全大局，多想着国家、想着集体，不是一门心思钻钱眼里！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只顾自己发财，不管国营厂死活，那社会秩序、职工安稳全都乱套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话一说完，桌上王家人全都当场愣住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都是懵的。

这人怕不是真傻吧，国营厂死活跟他们什么关系啊？

王老二压着心里的火气，碍于亲戚面子耐着性子开口解释：“妹夫，你常年窝在深山厂里待着，外面的世道你压根就不清楚，也不懂什么叫改革开放。现在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严卫东直接打断，他站起来说。

”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依我看，这改革开放就是乱了人心，养出了你们这些只知道赚钱、只顾自己快活的毒瘤！”

“好好的集体路子不走，非要私自开私厂、搞私活，挖国营厂的墙角，抢国营厂的生意！就是你们这些人，把好好的风气全都带坏了！”

“人人都一门心思钻钱眼里，谁还想着集体？谁还顾着国家？这就是歪路，就是私心太重，根本就是走偏了！”

严卫东指着王家众人，语气更冲，字字都往大了扣帽子：“还有王启才同志，他可是党员！是受过党教育、入了党的人！不想着带头维护国营企业、维护集体利益，反倒纵容家里人开私厂、赚黑心钱，这叫忘本！这叫违背党员的初心！”

“党员就得事事冲在前面，顾全大局、先公后私，不是纵容家里人搞这些投机倒把的事！他拿着党员的身份，却由着你们挖国家墙角、滋生资本主义毒瘤，这根本就是失职，就是思想滑坡！”

“今天我把话放这，你们要是不趁早收手，继续这么自私自利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王旭东！他在国外赚了那么多钱，就应该把美国的钱全都拿回来，一分不少捐给国内！”

“办非营利医院、帮衬老百姓、支援国家建设，这才是正经事！不能盯着自家那点利益，眼里只有钱，半点没有大局观念，简直自私到底！”

话落，他直接从王秀兰怀里抱起女儿，绷着一张脸，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对着已经起身的王秀兰说。

“秀兰同志，以后你这个娘家不回也罢，他们这群人早就满脑子铜臭，思想彻底烂透了！眼里只有自家的私利，半点不顾国家大局，连党员的本分都抛到脑后，跟这样的亲戚来往，只会越学越歪！”

他抱着孩子，脚步没半点犹豫，语气里满是决绝：“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往后咱们严家跟王家，少来往，甚至不来往！省得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歪路，我看着闹心，也劝不醒这群执迷不悟的人！”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还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王秀兰，一字一顿说得格外严肃。

“秀兰同志，你还要执意留在这个娘家吗？你不要忘记，你是经过组织严格改造过的人！你的思想、你的觉悟，都是组织一点点帮你扶正的！”

“你好不容易改掉一身坏毛病，踏踏实实过日子，可别在这个地方待久了，又被他们这满脑子挣钱的歪心思给带坏，把好不容易改过来的本心，全都丢得一干二净！”

王秀兰一听这话，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立刻双脚并拢，直直立正站好。

“卫东同志说的对，我不该留恋这种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娘家，他们搞私营厂子、一心钻钱眼，就是滋生资本主义歪风，是拖国家后腿！我受过组织改造，绝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绝不能丢了思想觉悟！”

说完，她快步走到严卫东身边，眼神坚定，再没看桌上的娘家人一眼。

王家众人看着夫妻俩一唱一和、对着娘家上纲上线乱扣帽子的样子，这下才算彻底反应过来。

好家伙，好心招待反而被骂了？

王234暴怒，噌一下子站了起来，要动手。

王玥和谭雅立刻拉上，绝对不能在家里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一旁的张英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直接开口厉声赶人。

“行了！你们这对公母俩别在这儿一唱一和装模作样了！我们王家伺候不起你们这种思想觉悟高的人！”

“既然看不上我们挣钱办厂，看不惯我们王家，那就立马走！带着你的人，拿上你们的东西，赶紧滚出我们家！”

“我们小门小户思想龌龊，配不上你们受过组织改造的大人物，往后也不用再来往了！趁早走！”

话落，王三一立马从旁边走出来，手里拎着严卫东早前带来的所有礼品，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

严卫东冷哼一声，伸手接过自己带来的东西，转身就往外走，只觉得今天专程来这一趟，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在他看来，王家人包括王旭东都应该去他们单位好好接受思想改造，连本都忘了，简直岂有此理！

王老二看着他的背影怒不可遏，对王三一说。

“三一，把桌上菜都拿去喂狗，狗吃了咱们家的东西，还懂得摇尾巴领情，总比这种冥顽不灵、不识好歹，上门就摆架子乱扣帽子、凭空挑刺的人强太多！什么玩意！”

老太太没吭声，她看着王秀兰的背影产生了怀疑，这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不过改造了几年，再变也不能变成这样吧？

坐在一旁的苏清晏看出了奶奶的想法，她淡淡开口。

“奶奶，别看了，这已经不是姑姑了，或者说不是以前的姑姑了。从她来了我就一直观察，她变化太大了。”

“她原先自私刻薄，骨子里薄情，从来也不把娘家亲情当回事。但以前的她，说话做事还有自己的脾气，有自己的模样。”

“可这几年在厂里长年的高压改造、硬性灌输，硬生生在她身体里催生出了全新的第二人格。医学上这叫解离性身份障碍，就是人格分裂。”

“从她的一举一动、神态坐姿全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她，坐下来永远缩着肩膀，腰背僵硬，整个人时刻都紧绷着，半点放松都没有。看人从来不敢正眼对视，眼神飘忽躲闪，总是慌慌张张往下垂。”

“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刻板又拘谨，全程都是一副常年被监督、被审查、生怕出错挨训的模样。”

“这就是被彻底驯化改造出来的样子，原来那个嚣张蛮横的她早就被压在了最深处。如今主导身体的，是全新的另一重人格。”

“她现在的性子是偏执、死板，满脑子都是那些条条框框，只会上纲上线，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彻底没了。”

话落，谭雅立刻接上。

“妈，清晏说的对，我上回就想说王……大姐可能产生第二人格了。”

老太太瞬间就彻底听懂了，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崩断，当场老泪纵横，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的秀兰呐……你以前就算再混账、再不是东西，脾气再差，好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现在倒好，好好一个大活人，被硬生生改得魂都没了！这不就等于死了吗！你这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王家人看老太太流眼泪也不知道咋安慰，说王秀兰还喘气吧，又的确不是原来那个人了，说她死了吧人还好好活着。

王玥下意识问大侄女:“清晏，你大姑原来那个魂还能出来吗？咱家是不是给她招招魂什么的？”

苏清晏犹豫了下，小声说:“从医学角度来说，长期高压精神管控、持续的强制性思想灌输，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原本的人格认知，把被规训后的第二人格彻底固化。”

“原本的人格已经被完全压制、彻底弱化，失去了对身体的主导权，后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其恢复主导，跟彻底消失没区别。”

说到这里，她见奶奶好像接受不了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一天发生大的变故，原有人格受到刺激理论上有苏醒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