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淮市奖励,清晏园配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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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说过了吧。”科教司那位老同志苦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这要是个三十岁四十岁的专家,咱们那套奖励体系拿过去直接套,妥妥的。”
“可她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小姑娘,咱们体系里根本就没有针对性的激励方案——总不能也给她颁个‘三八红旗手’吧?那得成年女性才能评。”
他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奖励评审这件事迟早要被这丫头逼得彻底改革。”
会议桌尽头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终于把笔往桌上一拍,墨水溅了个小点在文件纸上。
“行了,都别抱怨了,今晚必须拿出个具体章程来。”
“关键是怎么拿?”
一位领导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遮住了半张脸,“学部委员之前就定下了,等她成年就给。特殊津贴也给了,总不能直接给她提副处吧?那以后怎么提?我反正是想不出来了,你们说,我听着。”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抽烟喝水声,电视机里还在无声播放着新闻片段,镜头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明明年纪最小,却站在整个会场最中心的位置。
过了片刻,一个领导说出自己想出来的奖励。
“行政先不提。今天开了这个头,后面全是窟窿,这条路,走不通。”
“我认为开放全国所有三甲医院、重点实验室、临床样本库、遗体捐献中心,对苏清晏团队无条件、无门槛开放。全国范围内,她需要的病例、设备、人才、临床场地,各地卫生部门无条件配合执行。这是只有国家能给的便利,比多少经费、多少职务都实在。”
话落,一堆领导点头。
“行,我同意。”
“我也同意,虽然设备和人才小苏都有,不大能看得上,但大体老师她绝对需要。”
主持会议的领导沉吟片刻,也点头同意。
“全国所有遗体捐献志愿,凡是苏清晏需要的病例,优先定向供给她用于科研与解剖教学,地方不得截留、不得调配给其他团队,卫健委背书备案。”
“别的都是虚的,搞基础研究、定标准、传手艺,这个是根。她医术再高、团队再强,也架不住稀缺标本可遇不可求,这是咱们能给、别人绝对给不了的硬支撑。”
说完,他仔细想了想,又加上一条。
“明天跟总后协商,对她开放全军所有军医院、战伤所,她随时能进,手术、带教、研究全开放,军内资源配合。战伤、爆炸伤这些地方碰不到的,她独家研究权,仅限她本人,不涉外、不泄密。”
这点也得到一致通过。
有个领导这时想起来一件事,他摩擦着下巴说:“我觉得金钱奖励还是要给,不能因为她家有钱咱们就不给了。”
顿了顿,他说出原因。
“前几天我带我爱人去和协体检,听里面医生说小苏把工资都存起来了,想攒多点一次性给家里人买礼物,用自己的钱。我觉得咱们该给的奖金一分不少,之前没给的咱们也补上,你们认为怎么样?”
“可以。”主持会议的老领导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抬起头说:“行,今晚就定这几条。资源开放、军队协作、各种奖金补发,分量够了,也实在。明天的报批文件按这个方案走,散会。”
说完,他夹起本子就往外走,心里琢磨下次该怎么奖励,他越想越愁,走的也越来越快,他打算下次再开这种会议自己就请病假,让别人主持,反正他实在想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淮市也在开会。
满屋子市领导坐得整整齐齐,议题从头到尾就一个:怎么给苏清晏送上一份配得上她身份的家乡嘉奖。
分管城建文教的副市长率先开口。
“咱们淮市,能出苏清晏这样惊动全世界的医学天才,是咱们整个城市百年难遇的荣光。部里给了她奖励,咱们作为她的家乡,也绝对不能落后。”
“钱财、住房这些东西,人家压根不缺,送了反而显得俗气。我心里琢磨着,咱们市里得拿出一份独一无二、有底蕴、有分量,还能流芳后世的礼物。”
话音落下,全场人都看向他。
他抬手,指向桌上摊开的园林老档案。
“咱们市里这座老牌城南公园,在座的没人不熟悉。”
“明朝永乐年间,这里是朝廷漕运、粮储户部分司的西园,是正经的官家园林。”
“清代的时候,直接划成了江南河道总督署的官园,就是管辖黄、淮、运河全线的总督后花园,是正儿八经的封疆总督府邸园林,当年管着黄河、淮河、运河三条大水的治水衙门,就在这里办公起居。”
“当时这座园子就叫清晏园。”
“后来民国改叫中山公园,建国之后,就一直定名城南公园用到现在。”
他话锋一转,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我提议,今天咱们市里就正式发文,把这座园子,恢复古名清晏园。再走正式流程,把清晏园完整产权,正式过户划归苏清晏私人所有。”
“园名清晏,人名清晏,天生契合,千古难遇。往后这座园子,彻底关闭公共游览,不再对外对外开放,全域划为苏清晏的专属私属园林。”
“文物修缮、园林养护,安全保护全部由市里全权负责。整个园子单独划分出来,当做她休憩、静心科研、藏书治学、接待学界贵宾的专属别院,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随意进出。”
“之前对外开放游人杂乱、环境嘈杂,免不了脏乱喧闹,根本不适合做学术静居。如今彻底划为她专属用地,清静雅致、古色古香,私密性足,既不受外人打扰,又能守住千年古园的格调。”
“给钱给房太俗气,这座千年官园,配上她旷世医学天才的身份,再合适不过。既成全了千古缘分,也让咱们淮市,借着她的名头名扬海内外。”
这话一说,全场领导瞬间一致赞同,纷纷点头。
“这个安排太周全了!关掉公共游览,专属使用才最合适!”
“公共公园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哪能配得上她的身份?封闭式专属别院,才是实打实的敬重!”
“就这么定!立马起草文件,划拨专属使用权!”
“我也同意,反正市里现在也在建新公园,就把这座园林给清晏,我认为最合适。”
然而还是有领导提出疑问。
“我不是针对清晏,我也同意把清晏园给清晏。”
“但是——”
“清晏园毕竟是市级国有文物资产,属于公家固定资产。现在全国都卡死国有资产管控,明文规定不许随意变卖、私自赠予个人。”
“我们直接把整座百年古园产权送给个人,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就是违规处置国有资产,咱们得想个对策。”
提议的副市长不慌不忙,当场有理有据反驳,条条贴合政策,滴水不漏。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普通商业资产、公用配套公园,确实绝对不能私自送人,这是红线谁都不能碰。”
“但苏清晏,能和普通人、普通商人一概而论吗?医学中心是非营利性医院。”
“第一,她是国家重点表彰、为国争光的国家级功勋顶尖科研人才,拿下的学术成就直接改写世界医学发展史,给咱们国家、咱们家乡带来的国际声望,是无价的。”
“国家本身就有明文政策,对做出划时代突出贡献的特殊功勋人才,地方有权报批发放特殊功勋物质嘉奖,古园赠予,完全卡在政策允许范围内。”
“第二,这不是私下违规变卖国有资产,是我们班子的集体决议、走正规层层上报审批的官方功勋嘉奖,全程留档备案,合规合法,不走歪门邪道。”
“第三,全城民心所向,所有老百姓都打心底敬重她、认可她,这件事民意基础十足,根本不会有负面舆论,更没人会举报挑刺。”
“嗯,要是有人挑刺……我们……嗯,没人挑刺。”
“第四,咱们只是把园林产权赠予个人,文物保护的责任义务依旧绑定,永久受文保部门监督,她必须原样保护古建文脉,不许私自拆改、损毁文物,这不是都解决了?”
“方方面面全都合规,没有半点违规越界的地方。”
这话说完,市老大当场拍板,一锤定音。
“就照这个执行!”
“立刻改回原名,从此清晏园,只归苏清晏专属使用。明天就派人修缮里面的住宅,湖水给治理清澈。”
“故土赠名园,才子耀家乡,这份心意,厚重、体面、世所独有。”
第二天一早,市里就把这件事上报省里,省里相关领导开了个碰头会就批复同意。
当天下午,苏清晏就接到市老大的电话:“清晏呐,咱淮市也没啥好东西,市里昨晚开会把城南公园恢复原有名字——清晏园,现在已经开始修缮治水了,等个一年就能彻底修好,到时候你回来就能住。”
“啊?清……清晏园给我?”苏清晏小嘴微张,眼里满是惊讶。
她怎么能不知道城南公园原有的名字和历史,上初中时候路上天天见,当时她还觉得这座大园子的名字占了自己便宜,非要跟自己同名,还好给改了。
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园子不光改回了最初的古名,还完完整整送到了自己手里。
荷芳书院檐角挂着的铜铃,总督署门前那对石狮子,夏天荷花池边老头们下棋的石桌石凳,每一处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这就归自己了?
她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整座园子的轮廓,占地开阔,半园湖水半园亭台,规模远比普通足球场大上好几倍,亭台楼阁、湖石长廊一应俱全,妥妥的官家规制的传世名园。
“清晏啊?清晏?”电话那头市老大还在说话。
苏清晏回过神来,小嘴有些干:“爷爷,那……那园子老大了,我听人说过园子里光水面就五十亩,比我们和协整个院区都宽敞,您说给就给了?”
市老大在电话里笑着说:“没错,就是专门给你的。清晏园配我们清晏,天生一对,再契合不过!”
“这园子以前是河道总督的官园,一百二十多亩,管着黄河、淮河、运河三条大水,等了几百年,等来一个叫‘清晏’的医学天才。这名园配名人的缘分,全国找不出第二份。”
“往后啊,昔日河督守山河安澜,今日便由你苏清晏,护世间万民康健。”
苏清晏涨红小脸,兴奋的“嗯”了一声。
清晏园,我的园子。一百二十亩地,光水面就占了一小半,荷芳书院、假山梅林、老衙门大堂,全是我的。
比弟弟在美国那个私人庄园还大上一圈,还不用自己掏钱修,市里全包了。
她越想越美,脚步越来越轻快。
“苏教授?”手术室护士长朱媛媛端着器械盘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您在这儿转什么圈呢?”
“没事没事,活动活动腿脚。”苏清晏立刻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板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等护士长走远了,嘴角又翘了上去。
不行,得跟弟弟说一声。
你姐现在不光是体质干部,还有女爵头衔,刚刚又有了一座六百年的总督官园,名正言顺,园名人名一个字不差。
你那庄园再大也没历史底蕴,你姐这园子可是正经八百的古园林。
苏清晏越想越觉得这事得先和宝宝妈汇报一下。
她回到院长办公室,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先拨了家里的号码,那头刚喂一声,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妈!市里把清晏园给我了!就是以前那个城南公园,改回古名了,现在整座园子都是我的了!”
电话那头张英明显愣了一下:“什么园子?城南公园?那个大园子给你了?白给的?”
“白给的!一百二十亩地呢,比弟弟在美国的庄园还大!里面有荷芳书院,有假山梅林,还有以前河道总督的老衙门大堂,光水面就五十亩——”苏清晏连珠炮似的报了一串数字,语气里全是得意,然后话锋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妈,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什么事?”张英的声音警惕起来。
苏清晏把话筒贴近嘴边,神神秘秘地压着嗓子说:“那园子可是明清两代的老官园,六百年的老宅子了,里面住过的总督、河督、漕运大员数都数不过来。”
“妈你想啊,古时候多封建呀,动不动就剁头,这里面冤魂有多少?”
“这园子说是古色古香,可到了晚上——啧,荷芳书院檐角那铜铃铛没人动它自己响,假山里头有脚步声,老衙门的门框半夜能看见人影……它们说——我——好——冤——”
“你闭嘴!”张英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少在这儿吓唬我!”
苏清晏憋着笑,语气更无辜了:“妈,我没吓唬您,这不提前告诉您嘛。下回咱们回淮市,您就别跟我住园子里了,您还是住师专小院吧,那边干净,没那些老物件。”
“谁稀罕住你那破园子!”张英在电话那头声音都急了,“你爱住你住,我可不跟你睡那闹鬼的老宅子!”
“好好好,我自己住。”苏清晏笑嘻嘻地应着,又跟宝宝妈扯了几句,把话筒挂了。
她靠在椅背上,小脸上满是得逞的笑。
妥了,宝宝妈这回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住清晏园了,到时候弟弟回来,姐弟俩在园子里怎么逛怎么聊都行,不用怕妈在旁边当电灯泡。
她越想越满意,翘着腿开始盘算弟弟的飞机什么时候落地。
张英挂了电话,站在那儿琢磨了几秒,忽然回过味来了——这破孩子,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什么明清老鬼、什么铜铃铛自己响,不就是不想让她跟着住清晏园吗?她去了碍眼,碍着她跟弟弟撒欢了呗。
“小丫头片子,跟你妈耍心眼。”张英嘴上骂着,手上却没闲着。
她翻出王老四这回从香港带回来的录像带——王老四自己影视公司拍的,说是香港那边现在最流行的片子,叫什么《山村老尸》。
根据王旭东以前讲的《甘河老尸》改编的。
封面上印着一团模糊的黑影,看着就瘆人。
她把录像带揣进怀里,进了自己那屋,把门关严实了,窗帘拉得一丝缝都不透,脱了鞋钻进被窝里,把被子一直蒙到下巴。录像机吞进带子,咔哒一声,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过了片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