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滤镜下的英国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也就王老四心里有数,在香港就听过这些英国菜的威名,心里骂了句:臭小子,让他们吃这些不是人吃的东西。
紧接着端上来的,是全英国最邪门、本地不少人都视为噩梦的仰望星空派,这一版不是普通造型,是最传统的阴间做法。
整整七条鲭鱼的脑袋,硬生生从派皮里戳出来,眼睛圆瞪,鱼嘴大张,死不瞑目地盯着全桌人,鱼尾巴还塞在派里,烤得焦黑发硬,派皮里混着发腥的湿沙子一样的面包屑,还有煮得发臭的鲭鱼汁水,刚上桌,那股闷臭的鱼腥味就散了满桌。
王张两家老太太抬眼一瞅,手里的银叉子哐当一声撞在盘子上,人当场就往后缩了一下,王家看太太闭着眼说:“这、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做饭就做饭,把死鱼脑袋露出来瞪着人,这是饭还是供品?”
苏清晏蹭一下站起来,想走,又好奇接下来还有什么,捂着鼻子站那儿没动。
接着是英式煮卷心菜配咸牛肉,卷心菜全程清水白煮,煮得烂成一滩稀泥,发黄发灰,带着一股捂馊了的烂菜味,咸牛肉是腌了大半年的老咸肉,咸得能直接齁死人,还带着一股捂在仓库里的霉味,又咸又臭又烂。
张英用叉子拨了一下,那烂菜泥直接粘在叉子上,拉出来长长的丝,她当场就皱紧眉头,低声骂“小兔崽子”。
下一道是英国皇室传统菜约克郡布丁配零调味烤羊腰,所谓的布丁根本不是甜品,是烤得干硬如砖头、中间空心的面疙瘩,吸满了羊腰子烤出来的腥臊血水。
羊腰子完全没去膻、没去腥、没放任何调料,连盐都没撒,一口下去,浓烈的羊骚味混着血腥味直接炸开,谭雅刚凑近闻了一下,瞬间就别过头,捂着嘴拼命忍,眼泪都憋出来了。
下面是英式鳗鱼冻,整盘端上来的时候,全场人都安静了。
切成块的白鳗鱼,泡在浑白发绿、凝固成肉冻一样的汤汁里,鳗鱼是直接用清水闷熟的。
肉冻是用鱼的内脏、血水、鱼鳞熬出来的,凝固之后颤巍巍的,一口下去,又腥又滑又腻,像吞了一口生蛆的烂泥,带着挥之不去的土腥腐臭味。
王建国用叉子戳了一下,那鳗鱼冻直接抖出一串黏糊糊的汁水,他当场就放下叉子,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他妈也叫菜?咱家里喂狗都不会给这种东西,又腥又臭又黏糊,洋人是真敢往嘴里塞啊!”
心里还补了一句,自己是狗东西,儿子就是小狗东西,给他老子吃这个?
最后一道是传统古法哈吉斯。
瓷盘端上桌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羊内脏腥气和燕麦混在一起的刺鼻味,直接盖过了桌上所有菜的怪味,直冲鼻腔。
盘子里是一团棕褐色、黏糊糊软塌塌的糊状物,表面油光发亮,还沾着没绞碎的羊心、羊肝、羊肺的碎渣。
混着泡发得发黏的燕麦、洋葱碎,用羊的胃囊整个蒸熟之后切开,软塌塌摊在盘子里,看着就跟一盘子煮烂的内脏泔水没两样,黏腻的汁水顺着边缘往下淌,看着又脏又瘆人。
薇薇安站在一旁,语气不太平静地按流程介绍:“各位,这是苏格兰传统国菜哈吉斯,用整副羊杂碎、羊血、燕麦,塞进羊胃里慢火蒸制而成,是英国最具代表性的特色菜。”
话落,满桌子人都沉默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音刚落,王旭东剔着牙从厨房那边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王老头跟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大碴子粥,一脸的神清气爽。
爷孙俩刚才在厨房开小灶,热乎乎的大碴子粥配朝鲜咸菜,吃得那叫一个舒坦,跟餐厅里这帮被英国菜折磨得面如土色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吃啊,怎么不吃?”王旭东往长桌边一靠,嘴角挂着坏笑,目光扫过满桌子被扒拉得乱七八糟的英国菜,“都别客气,来这就跟回家一样。仰望星空派,英国国菜,一般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满桌子人全瞪着他。张英手里的叉子差点飞过去,苏清晏站在旁边捂着鼻子,眼神在他和那盘死不瞑目的鱼头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他脸上,语气肯定:“故意的。”
“天地良心,”王旭东举起三根手指,“这都是英国最正宗的特色菜,我让厨师照着传统做法一样一样做的,半点没添油加醋。再说你们第一次来英国,不尝尝当地特色多亏啊。”
张英冷笑一声,指着那盘仰望星空派:“行,你先把这鱼头啃了,我就尝一口。”
王旭东低头看了看那七条瞪着眼珠子的鲭鱼头,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我刚吃过了,大碴子粥配朝鲜咸菜,吃太饱了。”
“小兔崽子!”张英蹭一下站起来,抄起旁边的空盘子就要砸,王建国赶紧从后面架住她的胳膊,嘴里劝着“算了算了这是英国丢人丢国外去了”。
王老四在旁边举着相机,幸灾乐祸地说了句“大嫂我给您拍下来”,被张英回头一个眼刀杀过去,立马闭嘴。
王老头端着大碴子粥在旁边坐下,拿勺子搅了两下,看着满桌子被英国菜折腾得够呛的儿孙们,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行了,都别撑着了。厨房里还有半锅粥,咸菜也多着,谁还没动筷子的,自己去盛。”
然而每一个去的,都往各种房间走,恶心成这样了谁还有胃口吃饭?
一顿不吃饿不死。
到了晚上,英国方面举办的酒宴还算正常,可能他们也知道自己国家的菜不太能上台面。
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雪白的圆桌布铺得到处都是,银质烛台上点着低矮的蜡烛。
长台上一溜排开法式冷盘、现切烤肉、海鲜塔、甜点塔,香槟杯码成金字塔,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
标准的上流社会自助酒会,体面,正常,总算能让两家人踏实吃口饭了。
苏清晏从踏进宴会厅就没自由过。一大堆医学专家把她团团围住,这个问下一个课题是什么,能不能联合研究。
另一个问能不能去医学院给英国的学生上堂课。
下一个就问苏清晏收不收学生,自己孙子想深入学习神外。
总之问什么的都有。
王旭东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刚端了杯香槟,就被一群英国贵族盯上了。
最先凑过来的是个自称子爵后裔的中年人,西装倒是剪裁合体,可惜袖口的扣子磨得发白。
他礼貌性寒暄了不到三句就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苏格兰有一片祖传狩猎庄园,稍加修葺就是绝好的度假别墅,想拉王旭东合作成立一家小型资产管理公司。
紧接着是一对自称男爵夫妇的老两口,老太太头冠上的珍珠已经发黄,老头子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皮鞋尖的皮面却磨出了毛边,凑上来就夸王旭东的私募基金收益稳健,问能不能以名下的古董银器藏品评估入股,换一个优先认购份额。
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拨,爵位一个比一个好听,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名下有的是城堡、庄园、油画、银器,但现金流基本为零。
祖上留下的老宅子维护成本高得吓人,想变现又舍不得卖祖产,于是集体盯上了这位年轻的美国资本家,盘算着把名头和产业塞进王旭东的私募和信托里头,借船出海,保住面子,顺便赚点钱。
个个西装革履、珠光宝气,可全身上下那股穷酸味怎么都盖不住。
不止王旭东被盯上,连王家人身边也围了几个自称庄园主的英国人,端着香槟套近乎,话里话外打听着王家的生意版图。
王建国面带微笑地听一个男爵讲自家城堡的历史,心里默数这老头领结上的线头到底有几根。
王老四倒是应付得如鱼得水,笑着跟人交换名片,转头低声跟王老三说了一句“比香港那帮地产商还会画饼”。
王旭东来者不拒,脸上一直挂着笑,该握手握手,名片该收就收,但一张都没发,轻飘飘打了几个太极,把话全挡了回去,一个字没松口。
这帮人不配。
这些所谓的贵族,最少有一半是顶着空壳爵位、濒临破产的破落户,守着祖传的石头城堡和发霉的油画,在伦敦社交圈里撑场面,出了门连修房顶的钱都凑不齐。
芭芭拉在旁边端着香槟杯,笑得脸都僵了,压低声音用中文跟薇薇安说了一句“外面停的宾利,油箱里的油可能都不够开回家”,薇薇安面不改色地搁下杯子回了句“你小点声”。
就连王旭东姥姥都看出不对劲了。老太太不懂英文,但张英懂啊,每回那帮英国贵族端着酒杯过来寒暄,张英就在她耳边低声翻译几句。
老太太越听越不对劲,最后干脆把装着红茶的茶杯往小茶几上一搁,拉着闺女的胳膊,朝外孙那边努了努嘴。
“你瞅瞅,这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张嘴就是庄园城堡,闭嘴就是祖传银器,穷得连房顶都修不起,还搁这儿装贵族呢。”
“这不跟大清要完蛋那会儿一个德行?旗人拎着鸟笼子满街晃,面子光溜溜,兜里一个子儿没有,揭不开锅了还得把马褂熨出线儿来。”
“外头唬人,里头糊弄自己,跟眼前这帮英国人一模一样的。”
张芝廷深以为然的点头,“但凡有点家底的正经人,谁能觍着脸跟个十五岁的孩子伸手要钱?还王先生有兴趣合作吗?翻译过来不就是我家没钱了,您能不能赏两个?
王旭东奶奶最后总结,”这就是一群站着要饭的!”
待在一旁的外事干部欲言又止,这话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