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族建立、温莎缔约、世代盟誓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一行人回到肯辛顿的庄园时,夜已经深了。谁也没心思再聊酒会上的事,张英打着哈欠说了句“赶紧睡”,便和王建国回了房间。
王老头背着手在客厅里站了片刻,对着那盏水晶吊灯端详了半天,最终只是摆摆手,念叨了一句“洋人的东西,华而不实”,也上楼歇了。
剩下的人更是沾床就着,偌大的宅子不多时便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刚到八点,庄园大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来的是英国王室派来的礼仪官,一个头发银灰、腰板挺得笔直的老绅士,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文件夹的助手。
他自我介绍叫菲利普·阿什顿爵士,奉白金汉宫宫廷事务处的正式委派,前来为苏清晏教授进行授勋前的礼仪培训。
苏清晏起得早,换了身素净的运动服。阿什顿爵士先是欠身行了个标准的英式鞠躬礼,然后从那本烫金封面的礼仪手册里抽出几页,开始逐条讲解。
进入授勋厅时的步伐节奏要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要稳,目光要平视前方,不能东张西望。
走到女王面前三步处停下,行屈膝礼,右腿后撤半步,膝盖微弯,背脊始终要保持挺直。
苏清晏懂,不能弯腰低头,那是臣服,不是致敬。
女王将dbe爵级司令勋章别在她左胸位置,从那一刻起,她就是大英帝国正式册封的女爵。
官方尊称dame su qingyan。
她只需微微颔首,平静地道一句“thank you,your majesty”。
声音不必大,尾音也不能上扬。
上扬显得轻浮,也不能下坠。
下坠显得底气不足。
切勿主动与女王握手,除非女王先伸出手。切勿背对女王,退场时需后退三步再转身。
规矩多的一逼。
“这些规矩,您都记住了?”阿什顿爵士合上册子。
苏清晏站在原地,稳稳当当把他刚教的屈膝礼行了一遍。
撤步、屈膝、颔首、道谢、后退、转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节奏从容得像练过一百遍。
阿什顿爵士原本准备指正的几个细节全咽了回去,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您以前学过?”
苏清晏轻描淡写的反问:“这比科研难吗?”
阿什顿爵士被这句话噎得一愣,随即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您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他合上烫金手册,转向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王旭东,语气恢复了标准的英国式矜持:“王先生,您届时您不必行屈膝礼,只需行标准鞠躬礼即可。”
王旭东点点头,昨晚老太太秃头儿子来了,说他妈想趁这次他来伦敦,以私人名义见上一面。
这个面子他得给,他也猜出来为啥要见他了,因为穷。
阿什顿爵士继续说:“女王陛下爱听惊险刺激的事,您到时候别只顾着喝茶。”
王旭东乐了:“合着你家女王找我喝茶,是想听我侃大山?”
阿什顿爵士推了推眼镜,张张嘴,想说不能对女王陛下不敬,同时心里也在鄙视,美国的野蛮人果然没风度,哪怕他有再多钱。
王旭东笑了笑,他正好也想找女王唠唠嗑,跟她要个贵族。
贵族头衔这玩意儿,在西方世界就是硬通货。
尤其在美国,那帮老钱家族为什么死活要把闺女往英国破落贵族家里塞?图的不是那几个快塌的石头城堡,图的就是顶在头上的世袭爵位名正言顺地挤进贵族圈。
美国没有王室,没有世袭贵族体系,再有钱的资本家搁在英国老贵族面前,人家嘴上客气心里还是把你当暴发户。
他王旭东手里的美元能砸穿华尔街,但在那些世袭公爵侯爵眼里终究缺了一层光环。
所以下午茶得好好喝,看这老太太够不够慷慨。
要是能从老太太手里拿个爵位,哪怕只是个最低的终身男爵,往后在美国社交场上往那儿一站,压都能把那些鼻孔朝天的老钱家族压下去一截。
除此之外贵族的好处可不止这些,就看老太太能给多大了。
……
到了下午,老太太派人接他们了。
不是给苏清晏授勋,这是明天中午的事,下午就是以私人身份见见他们,喝下午茶,聊聊天。
抵达克拉伦斯宫时,菲利普·阿什顿爵士已在门廊下等候,引二人穿过长廊,在一间朝南的私人会客厅门前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会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玫瑰园,炉火把整个房间映得暖烘烘的。
英国老太太从沙发上起身,一身淡紫色套装,珍珠项链在领口泛着温润的光。两条威尔士柯基犬原本趴在壁炉前,听见脚步声竖起耳朵,倒也没叫,只是歪着脑袋打量来客。
双方按规矩见了礼。
老太太伸出手与二人轻轻一握,掌心干燥而温暖,微笑着示意他们在对面落座,目光在苏清晏身上端详了一番,又转向王旭东,语气轻松随和:“王先生,苏教授,欢迎你们来克拉伦斯宫。”
王旭东和苏清晏笑着客套几句,老太太就把话题转移到苏清晏身上。
老太太本人本人对医学的重视程度,在全欧洲王室成员里头都是出了名的。这老太太不是走过场、不是摆样子,她是真懂、真上心。
在位近四十年,经手授勋的医学泰斗不计其数,大到癌症研究、公共卫生体系搭建,小到临床诊疗的细节突破,她都能精准抓住核心,半点外行话都不会说。
王室每年拨给医学慈善项目的专款,每一笔她都要亲自过目。皇家马斯登癌症中心和伦敦儿童医院的院务年报,她每年必看,看完还要把院长叫来当面问几个问题,问得比卫生大臣还细。
她更是英国糖尿病协会终身赞助人,数十年深耕关注内分泌、慢性病相关的医学研究,对全球各类慢病科研进展一直格外上心。
所以当她微微倾身,目光稳稳落在苏清晏脸上的时候,很直接的问。
“苏教授,我常年跟进糖尿病相关的慢病研究,如今全球范围内,代谢类疾病的患病群体一年比一年庞大,并发症带来的致死致残问题,一直都是医学界难以攻克的难关。你深耕前沿基础医学,眼界远超普通医者,在你看来,未来人类能不能彻底攻克代谢类慢病,彻底摆脱并发症带来的病痛折磨?”
听到这个问题,王旭东也认真听着丫头的回答,因为他上辈子就是小糖人,这辈子更控制饮食,小时候也老在丫头面前提糖尿病的事,她知道丫头肯定会记在心里。
苏清晏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整理一个不需要现想、早就放在心里的答案。
“女王陛下,这个问题我弟弟也问过我。”她偏头看了王旭东一眼,然后转回来,直视女王。
“他从小就对糖尿病特别上心,老在我面前念叨,说姐你以后要是能把这病攻克了,我给你磕一个。所以我接下来说的,不是学术报告,是我自己反复想了很多年的结论。”
王旭东眼神一凝,丫头学会撒谎了啊,他啥时候说过这话。
老太太身体前倾,认真的听。
“先说现有的药物,目前全球内分泌科医生手里能用的口服降糖药,说白了就两类半,磺脲类、双胍类,加上去年刚在欧美上市的阿卡波糖。”
“这三类药的作用机制很清楚:磺脲类刺激胰岛β细胞多分泌胰岛素,双胍类抑制肝脏过量产生葡萄糖,阿卡波糖延缓肠道对碳水化合物的吸收。”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局限,全是盯着血糖这一个指标在干活。降糖,降糖,还是降糖。”
“血糖降下来了,考核就算达标了。”
“可糖尿病最要命的根本不是血糖本身,是并发症。”
“现在医学界还在争吵,严格控糖是不是就是万事大吉!”
“在我看来,单纯一味控糖,根本解决不了本质问题。”
“心脏、脑血管、肾脏、眼底视网膜、全身末梢神经,长期偏高的血糖会持续产生糖毒性,日复一日侵蚀周身微血管。”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慢慢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
“眼下临床所有的口服药、包括各类胰岛素注射液,没有任何一款,具备保护靶器官、阻断并发症进展的作用。”
“哪怕把空腹、餐后血糖全都控制在标准范围内,患者的血管硬化、肾功能损伤、眼底出血、神经病变,依旧会照常发生发展。”
“直白来讲,如今全世界的治疗思路,全都局限在单纯降糖上。”
“化验单上的指标看着完美好看,可身体内部的脏器损伤,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也正因如此,目前全球统一的糖尿病临床指南,自始至终,都只把血糖数值,当做评判治疗效果的唯一标准。”
老太太微微点头,没有打断她。
苏清晏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自己可以研究出好几种新一代药物和制剂,这些思路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年了,具体的分子设计方向、可能的核心靶点、甚至几条不同的技术路线,我都有初步的想法。”
她顿了顿,语气从推演落回到现实。
“但之前我的年龄和身体条件摆在那儿,说出来不怕您笑话,那时候我人还没实验室操作台高,手太小,连一些精密仪器的操作柄都握不牢。”
“加上国内当时还没有配套的试验设备和能支撑多靶点药物筛选的团队,我就没正式启动。毕竟我也要学习,全科医生的根基不扎牢,光盯着一个方向跑不了多远。”
她偏头看了王旭东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现在不一样了。清晏医学中心已经在建,实验室规划、设备清单、团队架构我都提前拟好了。等中心正式投入使用,我会第一时间组建代谢类药物研发团队,把脑子里这些转了多年的想法一个一个放进实验去验证。从靶点筛选开始,从零做起。”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才说。
“陛下,刚才您问彻底根治。我有个很模糊的想法。但需要极其漫长的验证周期,十年或者二十年,而且就算实验室出了成果,我认为很长时间内也得不到普及,因为这不是普通人治得起的。”
她停了一拍,似乎在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壁炉里的火光跳了跳,映在她眼睫上。
“具体路线我不方便展开谈,有些方向目前还停留在理论推演阶段,有些关键环节涉及的核心技术现在还没有任何团队公开发表过。这些思路,我会留给清晏医学中心的实验室。等出了第一批数据,我在写信给您。”
“那么,苏教授——”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困惑,“你现在也不需要再往整容上耗费太多时间了。等你的团队积攒够了临床病例,论文就可以发表。那么你为什么不从现在起就开始研究下一代的糖尿病药物呢?”
老太太并不掩饰自己的不解:“是缺设备吗?可你弟弟总不能连这点东西都买不到吧?如果是设备上的缺口,大英帝国可以全方位提供——实验室、仪器、耗材,你列清单,我们出,无需担心任何禁售。团队组建也是,你对医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皇家马斯登和帝国理工的人随你挑。”
她这番话,措辞依旧是王室的优雅克制,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些许。
她是真动心了,也是真急了,更是穷怕了。
全球内分泌学界还在为“强化控糖到底有没有用”吵得不可开交,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已经跳出了整个争论框架,直接指向了下一代药物的具体研发思路。
不光是降糖,还要在降糖的同时保护心脏、保护肾脏、保护血管内皮,让一种药物同时作用于多个靶点。
而且这个姑娘肯定的说已经有了思路,能研究出好几种药物和针剂,她不认为这是说大话。
这要是出了成果,里面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全球糖尿病患者数以亿计,还在以每年几百万的速度往上堆。谁先拿出下一代药物,谁就能在这场产业竞赛里站住前排。
她就算是女王,内库里也真没余粮。
王旭东坐在旁边一直听着,他算看明白了,这位英国老太太是穷鬼,啥钱都惦记。
刚才丫头聊糖尿病药物研发方向时,老太太眼睛里的光跟财政大臣看见预算盈余似的。亮得都快赶上克拉伦斯宫的水晶吊灯了。
那穷鬼的茶是不是不要喝?要不然她老惦记着什么。
不行,穷鬼手里也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你惦记我的钱我还惦记你给的贵族头衔呢,那咱俩互相算计吧,就看老太太你上不上路子。
于是他轻轻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聊家常的随意,像是在替一位憋了很久的老朋友诉苦:“女王陛下,您过得也不容易啊。”
“君主拨款就那么些,七成得付侍从的薪水,剩下的要撑起整个王室的运转。宫殿维护、公务差旅、大型活动,样样都在涨价,兰开斯特公爵领地的收益补不完那些窟窿。”
“温莎城堡的屋顶该翻修了,白金汉宫的墙体也在剥落,可您知道,只要这事上了预算案,议会那边就得吵翻天——工党肯定要质问凭什么让纳税人替王室修房子,女王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吗——这话他们憋了几十年了,就等着机会往外甩。”
“再说您那几位王子公主,报纸上天天写他们的花边新闻,可谁知道他们每个月的花销全靠您从兰开斯特的收益里硬挤出来。如今这世道,里子逐渐跟不上面子了。那些老牌贵族也是,名下城堡、庄园一大把,修不起,又舍不得卖,一个个端着爵位端着架子,内里早就掏空了。”
他说到这儿,话锋轻轻一转,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补上一句:“不过说到投资回报,我倒是有个主意。您要是有闲钱,不妨交给我的私募基金来打理,您应该知道这里面的恐怖收益。”
女王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回过神了。她刚才差点被苏清晏带跑了,这姑娘的糖尿病药物思路确实诱人,每一个技术环节都说得严丝合缝,让做了四十年医学庇护人的老太太听得心潮起伏。
可那是需要研究时间的。
她面前还坐着另一个更大的金主,她刚才竟差点忘了他是干什么的。
这人手里攥着美联储永久席位,一个十五岁的华国人,坐在全球金融心脏的最核心处,跟那帮老钱家族平起平坐。
她之前想不通那帮傲慢丑陋的美国人怎么会同意。
那可是美联储,不是哪个乡下小镇的储蓄银行,一张椅子背后是多少利益集团在暗中像狗一样撕咬,她比谁都清楚,更别提是永久席位了。
后来军情六处从苏联方面传回来的某些消息,让她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美国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也可以很明确的说,以后这个年轻人的家族必定立于世界之巅。
同时她也知道苏清晏为何要研究整容了,这在大国眼里不是秘密。
王旭东才是真正的大西瓜,不是糖尿病那些小芝麻。
正好,她也有事找王旭东,私事公事都有,或者说是一件事。
唐宁街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其实这段时间,首相已经好几次私下进宫和她密谈。
如今的英国,早就彻底全面落后美国,昔日日不落帝国的霸权彻底烟消云散。二战过后国力一路滑坡,产业空心化越来越严重,老牌工业不断衰退,经济增长乏力疲软,政坛内耗严重,民众民心涣散。
大西洋对岸的美国牢牢把控全球金融、科技、军工的绝对主导权,稳稳坐稳世界头号强国的位置,把英国远远甩在了身后。
英镑在国际货币市场持续弱势,常年被国际资本盯上轮番做空,英格兰银行外汇储备捉襟见肘,每次遭遇金融风波都只能被动防守,毫无还手之力。
欧共体内部,英国处处被排挤边缘化,国际话语权一年不如一年,早已沦为依附美国的二流强国。
首相每次单独觐见,脸上都是焦虑。
“陛下,王室名义上还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您能不能出面接触那位王先生?”
“他手握美联储永久席位,身处全球金融权力的最核心,旗下可调动的资本总量,早就远超英国全国养老基金规模,更是抵得上英格兰银行全部外汇储备的总和。”
“苏联解体之后,他收揽了大批全球顶尖的军工、重工、精密制造科研人才,麾下防务集团的硬实力,放眼整个欧洲都无人能及。”
“这样一位金融、人脉、尖端技术全都顶尖的人物,只要能深度绑定在英国的船上,就能稳住英镑汇率,重塑伦敦资本市场的全球地位,还能为我们源源不断引进高端产业、核心技术和顶尖人才。”
“眼下英国处处受制、步步维艰,有他支持,我们才能缩小和美国的差距,重新稳住大国根基,这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的天大机缘。”
唐宁街甚至暗示,只要能把王旭东稳稳拉拢住,王室不管册封多高等级的世袭爵位、赐予多少封地特权,内阁一概不阻拦,议会所有流程都会一路绿灯,首相府会全力配合推动所有特许章程落地生效。
女王这边呢,不光是国家有需要,她自己家里也早就想搭这条线了。
查尔斯王子老早就跟她提过,说母亲,咱们那些信托资产交给伦敦金融城那帮人打理,一年回报率还跑不赢通胀,不如找机会接触一下王先生。
安妮公主也说过,说王室名下那么多古堡庄园,修不起又卖不掉,总得想个法子盘活。
就连安德鲁王子去年在某次私人晚宴上远远见过王旭东一面,回来就跟她念叨了好几次,说这个年轻人手眼通天,美联储那帮老东西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