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高考报名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砚洲:
户口本寄过去了,你用完寄回来。家里要用。
你爷爷说,高考的事你拿主意,家里不干涉。考好了,全家高兴;考不好,也没关系,回来照样有饭吃。
爸
1994年5月18日
陈砚洲把纸条看了两遍。最后那句话——“考不好也没关系,回来照样有饭吃”——是爷爷的意思。爷爷不会说“我爱你”这种话,但他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陈家都是你的后路。这种后路,前世他没有。前世他考不好,父亲会骂他,爷爷会叹气,全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是因为他们不爱他,是因为陈家太需要他成功了。陈家需要一个“神童”来撑门面,需要一个“大学生”来光宗耀祖,需要一个“成功者”来证明陈家不是暴发户。这一世不一样了。陈家有了加工厂,有了扩产的煤矿,有了稳定的收入,不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陈砚洲一个人身上。这种变化,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态的问题。当一个家族不再需要通过一个孩子的成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时,这个家族才算真正站稳了。
他把户口本和纸条一起放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信、存折、证书、户口本,每一件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印记。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这些东西会被谁翻出来?会被怎么看待?是“一个天才的遗物”,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收藏”?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活这一世,不是为了死后被人记住,是为了活着的时候把该做的事做完。
6月初,陈砚洲的高考报名材料通过了审核。
张教授把准考证交给他,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照片、考场号、座位号,还有一行小字:“一九九四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他把准考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夹在一本书里,放进抽屉。
“陈砚洲,你的考场在合肥一中,离学校不远。考试时间是七月七号到九号,三天。你提前一天去看考场,别到时候找不到地方。”张教授说。
“我知道。”
“还有,考试的时候别紧张。你参加过全国赛,几百人的考场你都经历过了,高考不算什么。”
“我不紧张。”
张教授看着他,笑了。“你当然不紧张。你是那种越到关键时刻越冷静的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缺点?”
“对。太冷静了,别人会觉得你冷血。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但你要在乎。因为你以后要做的事,需要很多人帮你。没人愿意帮一个冷血的人。”
陈砚洲沉默了几秒。张教授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不在乎不等于不需要。他以后要做的事——打造一个家族企业、完成从煤炭到实业的转型、把陈家从县城带到全国——需要很多人帮他。同学、老师、朋友、合作伙伴、投资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果他们都觉得他冷血,没有人会帮他。
“张老师,我记住了。”
“好。”张教授点了点头,“回去准备吧。六月做模拟题,七月考试,八月等结果,九月去北京。半年时间,很快的。”
6月中旬,陈砚洲进入了高考冲刺模式。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的时间表。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七点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七点到七点半吃早饭;七点半到十一点半做模拟题,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上午考语文和综合,他就上午做语文和综合的模拟题;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吃饭休息;下午一点到五点做数学和英语的模拟题;五点到六点吃饭;六点到九点对答案、分析错题、查漏补缺;九点到十点看书——不是高考的书,是竞赛的书和张教授推荐的数学著作;十点熄灯睡觉。
每天十五六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比上学期又多了两个小时。他知道自己在透支身体,但他没有办法。高考不是竞赛,竞赛可以靠天赋,高考靠的是勤奋和耐力。天赋再高,不做足够的题,也拿不到高分。他要的不是“差不多”的分数,是“绝对高分”——全省前十,甚至全省前三。只有这个级别的分数,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周维庸看到他这么拼,有些担心。“陈老师,你别把自己搞垮了。你才十四岁,身体要紧。”
“我没事。”
“你每天睡六个小时,能没事吗?”
“够了。年轻人不需要睡太多。”
“你又不是机器。”周维庸说,“机器还要停下来保养呢。”
陈砚洲没有回答。他知道周维庸是关心他,但他不能停下来。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起来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人最怕的不是跑得慢,是停下来之后就懒得再跑了。一旦习惯了慢节奏,就很难再回到快节奏。所以他不能停,哪怕慢一点,也要保持跑的姿势。
6月下旬,陈砚洲做完了第三十套模拟题。
他把三十套题的分数画了一张折线图,贴在床头。语文:从105分到118分,提高了13分;数学:从135分到148分,提高了13分;英语:从98分到112分,提高了14分;综合:从110分到125分,提高了15分。总分从448分提高到503分。进步是明显的,但还不够。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总分560分以上。560分,在1994年的安徽省,能进全省前十。还有十五天,他需要再提高57分。平均每门课提高10分左右。这个目标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他把折线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图的右上角写了一行字:“目标:560+”。
周维庸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那行字,吹了一声口哨。“560?陈老师,你知道560分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去年安徽省理科状元是598分。第二名是589分。第十名大概是560分左右。你考560,就是全省前十。”
“我知道。”
“你知道还定这么高的目标?”
“目标不高,就不叫目标了。”
周维庸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狠了。”
“对自己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陈砚洲说。
周维庸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陈砚洲也没有解释。有些话,不需要解释。等事情发生的时候,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