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五天蹲守，一片空白

法理上——归村集体。

赵大江的三角眼亮了。

手指叩在藤椅扶手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道理捋顺了。

荒坡上搞蛙池、种果树，那是合同范围内的事。

白纸黑字，他伸不了手。

但如果陈山挣的钱不是从荒坡上来的呢？

如果他采的山货、打的松子来自荒坡之外的集体山林呢？

利用村集体资源牟利，得经过村委会审批同意。

经过村委会，就得经过他赵大江。

资源使用费。

和村后山坡收那三成抽头，一个道理。

只要能证明陈山的收入来源超出承包范围——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上门去谈"合作"。

铅笔头在合同本空白页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查实——收入来源——荒坡之外？"

纸面被戳出了印痕。

赵大江合上本子，塞回抽屉。

端着搪瓷缸站到窗前。

夕阳打在脏玻璃上，后山山脊线染了一层橘红。

他看不见山脊线背后十二公里外那条季节性山溪正哗哗地流淌。

看不见三层防水的编织麻袋绑在木杆上安安静静地漂。

看不见岩壁凹陷里铸铁灶台的余温还没散尽。

他只看见合同上那行字。

"后山黑瞎子沟边缘向阳荒坡。"

赵大江磕掉烟袋锅里的灰，三角眼眯着。

不急。

那个退伍兵总要把东西变成钱。

钱一出手，路就露了。

路一露，这条"承包范围"的绳子就能勒上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墙上那台老式转盘电话蹲在原处，无声地等着下一个消息。

木屋里蜂窝煤炉子的火苗压得很低。

石头把硬皮账本翻到最新一页，推到陈山面前。

食指钉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连续七天的采收数据排成一列。

三人日均合格鲜品稳定在六十五到七十二斤之间，十斤鲜的出一斤干的，焯水晾晒后日均干货产出六斤半到七斤。

"七天累计干货四十八斤。窗口期一共十八天，已经过了七天，还剩十一天。线性推到底，总产量撑死一百三。"

石头的声音跟念报表一样，干燥，不带温度。

"按四十块一斤算，毛收入五千出头。去掉损耗和零碎支出，净利润四千多。"

他合上账本。

"听着还行。但那片阴坡的储量远不止这个数。三个人的手只能吃掉三成，剩下七成烂在地里老在根上。十八天一过，纤维化锁死，一分钱不值。"

他的手指在账本封面上敲了一下。

"同样十八天，如果人手够，总产量能推到两百二往上。毛收入八千大几，净利润七千朝上走。中间差出来的近三千块，不是挣不挣的问题，是白扔。"

陈山接过账本。

拇指在那组数字上划了一下。

搪瓷缸搁桌上，没端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溪流的潮气。

十二公里外那片阴坡密林下，最肥的嫩芽一天老一分。

纤维化不等人。

再过十来天，头茬窗口关死，再好的手也掐不回品级来了。

陈山转身坐回马扎。

"加人。"

两个字。

石头的眉头立刻拧紧。

加人意味着暴露谷地位置。

多一张嘴就多一条泄密的渠路。

赵大江那条老狗正在暗处嗅。

四千多块的利润，在靠山屯，够一户人家踏踏实实过一年还有余。

这个数字要是传出去，不是一个赵大江的问题，是整个村子都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