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日薪十五，嘴比棺材板还死

但石头没张嘴反对。

他比谁都清楚那组数字的意思，三个人的手，吃不下那片阴坡。

陈山看向大壮。

"靠山屯手脚麻利的壮劳力。报名字。"

大壮搓了搓手，掰着手指头数。

"张老六，一膀子力气——"

"划掉。"陈山头也没抬。

"嘴跟漏勺一样。上午听的事，下午全村老娘们儿纳鞋底的时候就传遍了。"

大壮噎了一下，换一个。

"刘三——"

"他老婆是赵大江媳妇远房表妹。逢年过节走动不断。"

大壮脸上的汗开始往外渗了。

"那……孙大柱？"

"赌。上个月在镇上场子里输了六十块，欠了外债。欠债的人管不住嘴，因为他随时需要拿消息换钱。"

"李老疙瘩？"

"酒。喝多了什么都往外倒。"

"赵小五？"

"赵。"陈山只吐了一个姓。

赵小五跟赵大江虽然不是一个房头，但逢年过节祠堂里磕头排得上辈分。

沾亲带故，用不得。

五个名字。

五个叉。

大壮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的手指头掰完了，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炉子里蜂窝煤塌了一块。

灰渣落在炉底，闷响了一声。

屋里安静了七八秒。

大壮身子猛地一直。

"山哥！我两个堂哥！大牛、二牛！"

陈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没说话。

等着。

大壮语速快了一截，但声音自己压了下来：

"俺叔前几年在林场干活，被滚木砸断腰椎，瘫在炕上。婶子一个人拉扯两个半大小子。"

他咽了口唾沫。

"家里穷得叮当响。年年到村委会报救济粮，年年被赵大江卡着脖子。批多批少全看那条老狗的心情。"

大壮的牙咬了一下。

"前年叔叔病重，大牛二牛跟我借了一百五十块办后事。到现在还没还上。"

他停了一秒。

"欠着人情，穷得要命，恨赵大江恨到骨头里。"

石头翻开笔记本。

他的记忆比大壮的嘴快。

之前种果树的时候，大牛参与过栽种。

沉默踏实，干活不惜力，一整天嘴巴没张开过五次。

石头抬头。

极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陈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停了。

"行。"

他看着大壮。

右手竖起第一根手指。

"日薪十五块。"

大壮的嘴张到极限。

靠山屯最好的壮劳力去砖窑扛砖一天八块。

下矿井最高十二块，还拿命换。

十五块是什么概念？

干一天顶别人两天。

干一个月，四百五十块，够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粮钱。

第二根手指。

"干活地点、怎么去、怎么回，一个字不准对外说。谁问都是一句话——'在山上帮陈山修蛙池'。"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铁锹拍在冻土上。

"说了就永远没有下次。不是罚钱。是断路。我陈山的活，再也没他们的份。"

三根手指收回去。

"听明白了就去。"

大壮站起来的动作带翻了马扎。

他把马扎扶正，拍了拍前襟，转身出门。

石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三条铁律。

底下添了一行批注。

利益绑定。

恐惧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