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山里那些看家的,可不认你们的公章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所有这些碎片在赵大江的三角眼里转了一圈。
后脊梁骨从腰椎那个位置开始,一节一节往上发凉。
陈山就站在他面前。平平常常的站姿,两手空空,袖子卷到肘部,小臂上还挂着蛙池里沾的泥水点子。
但他说的那句话,不是威胁。
威胁是虚的。这句话是实的。
山上真有东西。活的。听陈山的话。不挑食。
赵大江的牙齿咬了一下腮帮子内侧。想说点什么撑住场面。
脑子里翻了三遍,没翻出一句能站得住脚的话。
法规被压了。合同被穿了。跟踪被吓回来了。现在连人身安全这条线都被点了。
他后退了半步。不是有意识的后退,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铁丝网门外十五米处,赵四贴在老桦树后头。只露出半张脸。
陈山那句“看家的”飘过来的时候,赵四的腿肚子当场就不是自己的了。
那天榛子丛里那声虎啸到了这会儿还住在他脑壳里头,随时能炸一回。
他整个人往树干后面又缩了两寸,新胶鞋在泥地里蹭出一道白印子。
老刘更不用说。一个算账的老头,平生最大的冒险就是给村委报表多填了五块钱的办公用品。
此刻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攥着算盘框,指节发白。
脑袋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了。谁说话都不看,谁的眼神都不接。
赵大江站了三秒。
一秒比一秒长。
木屋里只剩钉子的呼吸声。那条狗趴在草垫上,两只耳朵竖着,喉咙深处滚着低沉的闷响,随时能炸开。
赵大江终于动了。
他把公文包从腋下换到手里提着。中山装前襟又扯了一下,还是歪的。转身,迈过门槛。
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脚步快。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布鞋底蹭着泥地,发出沙沙的碎响。
老刘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的。算盘珠子在怀里哗啦哗啦乱响,也顾不上了。
赵四不用人叫。看见赵大江往外走,条件反射弹出来,转身就跑。
新胶鞋在铁丝网外的碎石小路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狗啃泥。稳住了,继续窜。
三个人的背影在土路上拉出三条长短不一的影子。赵大江在最前面,步子碎而急。
老刘居中,小碎步颠着。赵四在最后面,但速度最快,两步就超过了老刘。
永久自行车靠在路边松树上。赵大江一把拽过来跨上去,后座公文包差点没夹住,滑了一下。
他腾出右手按住,左手单手扶把,车龙头晃了两晃。
蹬起来了。
没回头。
土路拐弯处那三棵老榆树从车轮旁边闪过去。赵四的蹲守点。
那块半人高的花岗岩上还铺着裁开的化肥袋。
卡通熊猫作业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石头底下,风一吹,纸页哗啦啦翻着。
没人捡。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灰尘里。
小白在三千米高空盘旋。鹰眼锁着那辆永久自行车的轨迹,晃晃悠悠驶过村口岔路,拐进村委会院子。
车往墙根一撂,赵大江连锁都没上,趿拉着布鞋进了办公室。门摔上的动静隔着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高空画面断开。
陈山收回意识。
从门框靠的那个位置直起身。大前门从耳朵上捏下来了。
火柴划着凑上去。
烟头那一点橘红在穿堂风里跳了两下,稳住。
深吸一口。烟气灌满胸腔,又被风扯散。
石头从铁丝网门那边走回来。铁丝扣拨上了。门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