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冲着你来的

齐叔放下蛙油片，翻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翻到空白页，笔尖点上去。

“说细的，预计几月出货，分几批走，每批多少量。”

陈山报了三个时间节点，每个节点对应的量，齐叔逐行记，记完抬头核了一遍。

“量大了，我提前跟省城那边报计划，他们备款。”

气氛松下来了。

陈山端起缸子抿了一口茶，放下。

“齐叔，有个事想请教您。”

“嗯？”

“上回出货那天，您送我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陈山语气平平的，跟拉家常一个调子。“黑瞎子沟，您听人提过。”

齐叔端缸子的手停了一拍。

“我不是多心。”陈山看着他。“就是怕给您添麻烦，这条渠道知道的人越少越清净，万一传开了，来路不明的人找上门，您这边也不好办。”

齐叔把缸子慢慢放下来。

老花镜搁在柜台上没戴，那双眼睛比戴着镜片的时候清亮得多。

他靠回椅背，两手搁在扶手上，想了好几秒。

“你问得对。”

他开口了，语速比方才慢了一截。

“年前腊月，县中药材公司开年终盘点会。我去了，散会之后几个同行留下来喝茶。”

“从省城来了一个人，不是公司正式编制，算外围挂靠的供货商。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带南方口音，穿得讲究。”

陈山没插嘴。

“那人当着几个人的面问了一句——长白山哪个沟产顶级蛙油。”

齐叔盯着陈山的脸。

“'黑瞎子沟'三个字我嘴都没张过，供货渠道就是命根子，我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一拍。

“但我走得早，散会后那人留下来，跟剩下三四个人又聊了一阵。后面说了什么，谁接了什么话，我不在场，不知道。”

陈山端着缸子，拇指沿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那人姓什么？”

“姓马。”

“叫什么名？”

“没递名片，就自我介绍的时候报了个姓。大伙儿叫他马老板。”

陈山点了下头，声音没变，跟聊天气一个调子。

“开什么车来的？”

齐叔想了想。

“黑色桑塔纳，散会的时候停在门口我看见的。”他嘴角动了一下。“现在开桑塔纳跑县城盘点会的，不是一般角色。”

陈山把这组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姓马，四十来岁，中等个头，金丝边眼镜。南方口音，穿着讲究，黑色桑塔纳。

中等身材，七十到七十五公斤。

营地铁丝网外面那串运动鞋脚印，鞋码四十二，步幅七十到七十二，体重七十到七十五，非本地山民，有反侦察意识。

两组信息交叉搭上了。

没画等号，但线搭上了。

陈山起身，把没喝完的茶搁在柜台上。

“齐叔，谢了。回头货备好了我送过来。”

齐叔没起身。

搪瓷缸子搁在手边，他盯着陈山看了两秒。

声音压低了。

“还有一句。”

陈山脚步停了。

“那个姓马的，问完蛙油产地之后，又追了一句。”

齐叔的声音沉到两人之间。

“他问——黑瞎子沟那边，是不是有个退伍兵在看山？”

木框玻璃橱窗外面，日光打在斑驳的招牌上。风铃没响。

齐叔盯着他。

“这句话不是随口问的。”

停了一拍。

“是冲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