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爸爸？

没有具体词汇，没有碎片化的意念。

但陈山读懂了，到了。

他走到大黄身边，站定。

封闭盆地铺展眼前。

红松粗得两人合抱，树冠圆润饱满挤在一起。

温泉水汽从西侧升腾，灌木枝头挂着翠叶，地面草甸铺了一层绿苔。

三月的长白山腹地，外头万物冰封，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陈山闭眼，推出零六零零联络信号。

三秒，营地回传确认，石头的信号稳稳当当。

收到。

陈山睁眼，回望峡谷方向。

三道弯，两次壁面攀行，一次坍塌断路。

没有绳索，没有药剂，没有一百四十斤的虎顶着后腰，两条腿走不进来。

大黄前爪踩出盆地里第一个掌印。

陈山军靴落在旁边，一深一浅。

并排延伸进红松林的阴影里。

远处温泉方向的水汽里，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不是大黄发出的。

温泉方向那声虎啸的尾音还挂在空气里，拖了三四秒才散干净。

大黄四腿钉地，全身毛发竖起来，伏下去，竖起来，又伏下去。

喉腔低频震颤比溪沟边那次强了一倍不止，整个胸腔像一口闷鼓从里往外敲，震得陈山搭在它颈侧的手掌发麻。

心灵网络涌来的情绪浑厚滚烫，方向只有一个，前方。

陈山推意念过去，慢走，跟着，大黄没听。

前爪踩出盆地里第一个掌印，后腿蹬地弹出去，一百四十斤的身子没进红松林阴影里。

陈山骂了一声，56半保险栓推到待击，拔腿就追。

军靴踩在一尺厚的松针层上，软得跟棉被似的，一脚下去陷半寸。

地热从底下渗上来，暖烘烘的，焐得脚底板发酥。

红松粗到两人合抱不够，树冠在十五米高处交织成穹顶，日光从缝隙漏下来碎成金点子。

空气甜得发黏，几百年松脂沤出来的厚甜味，裹着温泉水汽，闷热潮湿，跟外头零下十几度完全是两个世界。

断崖围了一整圈，盆地二三百亩，纵深目测一公里出头。

陈山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大黄已经不在身边了。

右前方十五米，姿态全变了。

身子压低，肩胛骨隆起，腹部几乎贴着松针层，四条腿迈得不快但稳得出奇，沿着一条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路径走。

陈山蹲下去看。

松针被踩得比两侧矮了不到半寸，底下的土压实了，夹着碎骨渣和毛发团。

虎道。

一代一代虎用身体量出来的最优路线，每个拐弯恰好借树干遮断前后视线，每段直道宽度刚好容一只成年虎通过。

没谁教过大黄，血脉里装着这张地图。

陈山跟在后面，军靴踩在虎道边缘，不踩正中。

侦察兵的本能告诉他，这条路不是他的，他只是客人。

虎道延伸了两百来米，到左手边一棵红松，陈山脚步停了。

树干一米二高度，四道爪痕。

深槽整齐，松脂还没完全凝住，新鲜的。

同一棵树更高处，第二组。

松脂凝成了硬块，淡黄色，至少两三年。

再往上，第三组。

被新生树皮包了大半，只露出沟槽底部，包浆发黑。

三组爪痕，三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