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跨年

公历一九六〇年最后一天，林福下班比平时早了点。

他从段里出来，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段，拐进没人的胡同，从空间里取了一包红枣和一包花生。

红枣是空间那棵枣树上结的，晒干了收在储藏区，个头不大，但甜。

花生也是空间收的，颗粒饱满，用旧报纸包好塞进挎包里。

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把黄米面发上了。

面盆搁在灶台边上，用湿布盖着，搁在暖和的地方醒着。

喜妹蹲在灶台边烧火，往灶膛里塞玉米芯子，塞多了，烟倒灌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林娟把她拉过来，用湿毛巾给她擦脸，擦得她不耐烦，扭来扭去，气得林娟抬手就在她背后拍了一巴掌，“你给我老实一点，再乱动我就揍你了。”

“好吧，我不动了，你擦吧。”

这才安安静静擦拭完。

林福把挎包放桌上，掏出红枣和花生。

李秀兰接过去倒进盆里用水泡上，“这枣好，肉厚。”

林寿从西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刨子，今天他歇班，把新房的门框刨平了。

他把刨子放在窗台上，拍了拍身上的刨花，凑到灶台边看了一眼盆里的红枣，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这枣可以啊，很甜，那里来的。”

“车务组的同事从西北那边带回来的。”

李秀兰拍了林寿一下，“就你嘴馋，那是做年糕的。”

林寿又捏了一颗，转身去去放工具。

黄米面醒好了，李秀兰拿过来倒在案板上，揉成面团，分成几块，擀成片，铺上一层红枣和花生，卷起来，再擀，再铺，反复几次，最后整成一个大圆饼，放进笼屉里。

锅里水烧开了，笼屉架上去，盖上锅盖，大火蒸。

喜妹蹲在灶台边盯着锅盖，等蒸汽冒上来，又等蒸汽散开，急得坐不住，“还有多久能好啊？”

林娟站在边上，“哪有那么快，蒸透得半个小时，还得焖十来分钟。”

喜妹哦了一声，还是蹲在那儿不肯走。

林建国把墙上只剩下一张的日历拿下来，又挂了一本新的撕历上去。

林寿把西屋的灯换了，换了个瓦数大的，屋里亮堂了不少。

他站在新房里四下看了看，墙糊好了，窗户纸也糊了新的，床摆好了，炉子也安上了，屋里暖烘烘的。

他摸了摸墙，又摸了摸床沿，转过身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年糕蒸好了。

李秀兰揭开锅盖，热气轰的一下涌出来，满屋子都是黄米和红枣的甜香。

喜妹踮着脚往锅里看，被热气熏得眯着眼。

李秀兰把年糕倒扣在案板上，圆圆的，金黄金黄，红枣嵌在里头，像一颗颗红宝石。

她用刀切成小块，先切了一块塞给喜妹。喜妹接过，烫得左手倒右手，吹着气咬了一口，烫得斯哈斯哈的。

“你就不能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李秀兰又切了几块，装了两盘子。

“老大，你把这两盘给你王奶奶和张大娘家端过去，快点回来吃晚饭。”

“好。”说着起身端着出了门。

林福把花生米炸了一盘，焦黄酥脆。

李秀兰又把白菜心切了丝，拌了点酱油和醋。

林建国从柜子里拿出那瓶红星，还没开封，拧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搪瓷缸。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喜妹嘴里塞着年糕，手里还攥着一块。

林建国端起搪瓷缸子，看了看缸子上那行红字，又看了看桌上这几个人。

他喝了一口，白酒辣，他眯了一下眼睛，把缸子放下。

“今年能过个踏实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