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跨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寿低着头，筷子在碟子里夹花生米，夹了好几次没夹起来。

喜妹边吃边说：“大哥你筷子用反了。”

林寿低头一看，筷子没反，是花生米滑。他换了一颗夹起来塞进嘴里。

林建国又说了一句：“明年老大结了婚，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寿，眼睛盯着桌上那碟年糕。

林寿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嘴里的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李秀兰拿起一块年糕放在林建国碟子里，“吃年糕，年年高。”

林建国咬了一口，慢慢嚼，点了点头。

喜妹一个人吃了三块年糕，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咬到一颗红枣，从嘴里掏出来举着看，“我又吃到红枣了。”

“你不是吃到红枣，你是把年糕里的红枣都挑着吃了。”林娟捏了捏喜妹的耳朵。

喜妹躲着，“没有挑，是红枣自己跑到我嘴里的。”

她把红枣塞进嘴里，又去碟子里翻。

李秀兰把碟子端走，“再吃就积食了。”

喜妹趴在桌上，用手指蘸着碟子里的糖水往嘴里抹。

林福吃了两块年糕，不大喜欢吃甜的，就着花生米喝了两口酒。

林寿吃了一块，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心，喝了一些酒。

林娟吃得不快，一小口一小口咬，吃完一块就不吃了。

林建国把缸子里的酒喝完了，又倒了半缸。

他端起缸子跟林福碰了一下，“福子你今年评了先进，给你爸争光了。”

外面起风了，院子里的晾衣绳被吹得呜呜响。

有邻居家的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就停了，可能是小孩在放散炮。

喜妹听见炮响跑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什么也没看见。

林娟拉着喜妹往里走，“回来坐好，别把热气放跑了。”

喜妹跑回桌前坐下，把林娟碟子里剩下那半块年糕拿走了，还吐了吐舌头。

林娟看她一眼，没说话。

李秀兰把剩下的年糕用笼布盖好，收进碗柜里。

她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碗筷洗了。

林建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胡同里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不早了，都洗洗睡吧。”

林寿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下。

喜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不想动。

林娟拉她起来去洗漱。

林福帮李秀兰把碗柜门关好，又把灶台上的油瓶挪到墙角。

“你歇着去，别忙了。”

“没事，顺手的事。”

林建国把搪瓷缸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缸子放在桌上，空缸子旁边是林福那个印着“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的缸子，两个缸子并排着，在煤油灯下泛着白瓷的光。

喜妹洗完脸跑进耳房，脚上穿着林娟的棉鞋，大了好几码，走一步拖一步。

林娟追进来把鞋换回去。

喜妹爬上炕钻进被窝，露出半个脑袋。

林建国关了灯。

堂屋暗下来，只有灶台边炉子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着墙上那两张挨着的奖状。

林福听见隔壁房间林寿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窗外风小了，远处又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