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剑指贝尔实验室

专利抢注只是防守。防守打得再好，不得分也赢不了比赛。

高通亚太区法务总监约了周一上午十点面谈，孙明远的应对方案够用，张折不担心这个。整个周末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需要一张更大的牌，一张可以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的牌。

周日一早，张折把刘洋、王文斌、孙明远三个人叫到办公室。

“你们对朗讯科技了解多少？”

刘洋最先反应过来。搞投资的人对这个名字太熟了。

“at&t拆分出来的老牌通信公司，旗下有贝尔实验室——通信行业的祖师爷。互联网泡沫以后一直没缓过来，巅峰期市值两千多亿美金，现在两百亿出头。裁了快一半的人，核心业务萎缩，北美份额被思科和诺基亚抢了不少。”

张折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贝尔实验室。

“朗讯值不值钱我不关心。贝尔实验室值钱。”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指向另一组字——“标准必要专利”。

“贝尔实验室在2g和3g标准制定过程中贡献了大量基础专利。光cdma相关的标准必要专利就有上百件，加上固网、光纤、信号处理——整个专利库五千件以上。”

王文斌嘬了下牙花子。“五千件。”

“不止解决专利战。”张折转过身，“贝尔实验室是美国本土机构，跟fcc、跟国防部、跟各大运营商有几十年的合作关系。拿下朗讯，等于拿到美国市场的准入证。闪点手机进北美，不用再被运营商卡在门外。”

孙明远懂了。“你想买朗讯。”

刘洋第一个接话：“两百多亿美金，咱们账上够吗？”

“不用两百多亿。朗讯股价被低估，市场信心不足，大股东套现意愿强。溢价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报价，董事会有动力推。”张折在白板上写了个数字，“一百八十亿”

刘洋默算了几秒。这个数字吃掉指南针账上将近七成现金储备，加上针头半导体和朗科的流动资金，勉强凑得出来。

“紧。”

“紧就对了。松松垮垮的收购对方不会认真对待。全现金，一次性报价，不搞分期不搞换股。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王文斌开了口。“张总，朗讯是美国公司。中国企业收购美国通信公司——cfius那一关怎么过？”

“所以需要你。”张折看着他，“找美国本土的游说公司，k街排名前五的。两条线同时推——国会山那边打关系，舆论面上做铺垫。核心话术一条：指南针是民营企业，纯商业行为，自由市场原则。”

王文斌掏出本子。“游说公司我有几家备选，最快下周签合同。但k街那帮人收费不便宜，顶级的一个月五十万到一百万美金。”

“签最贵的。”

王文斌笔顿了一下，没再问。

分工定了。刘洋负责财务模型和估值，两天出方案；王文斌对接游说公司和政府关系；孙明远负责法律尽调，同时雇一家跟朗讯没有业务往来的美国律所做并行尽调。

三个人散了。

张折让小艾调出朗讯近三年的全部数据。

情况比刘洋说的还差。三个财年连亏，累计亏了将近一百四十亿美金。员工从巅峰的十五万缩到不到六万。ceo换了两任，现任帕特·鲁索上任不到一年，还在止血。

但贝尔实验室的底子还在。六位诺贝尔奖得主出自这个实验室，专利资产依然庞大。只是母公司不赚钱，研发在砍，核心人才在跑。

买的就是这个窗口。再晚两年，要么被别人吃掉，要么人才散光，买回来一个空壳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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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高通的人来了。

法务总监带了三个律师，先寒暄，然后摆出一份厚得跟砖头一样的授权协议。张折没露面，孙明远带团队接。

谈了两个半小时。没签任何东西。

高通要的费率是终端售价的百分之五点二五，跟给其他国产厂商一样。孙明远逐条拆——费率依据不透明，frand原则需要第三方评估，指南针自研专利的交叉授权价值需要重新核算。

高通的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孙明远送到电梯口。“贵方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但商业谈判需要双方都拿出诚意。两周内给书面回复。”

回来跟张折汇报，带了一句狠话。

“他们说了，三十天内没有初步协议，美国和中国同时起诉。”

“三十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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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调一周后出了结果。

刘洋的模型显示朗讯合理估值在八十亿到一百亿美金之间。考虑贝尔实验室的专利和品牌溢价，建议报九十五亿，溢价约百分之十五。

张折改了数字。“报一百零五亿。溢价百分之二十。”

刘洋皱了下眉。“多出来的十亿——”

“诚意。第一轮就要让对方董事会没法轻易拒绝。没时间拉锯。”

报价函当天通过美国律所递出。附了一份两页纸的意向书——全现金，不附加裁员条件，保留贝尔实验室独立运营，研发预算三年不低于现有水平。

三天后，朗讯首席法律顾问回了邮件。措辞客气，意思明确——“目前没有出售公司的计划。”

张折把邮件看了两遍。

一家连续亏损三年、股价跌了九成的公司，面对溢价百分之二十的全现金邀约，第一反应是拒绝。

原因只有一个。

王文斌证实了。

“朗讯董事会里有几位对中国企业偏见很深。一个叫理查德·麦克格雷迪的独立董事，前国防部顾问，私下跟人说——'把贝尔实验室卖给中国人，跟把自由女神像拆了运到北京有什么区别'。”

张折把名字记下来。

“继续推。重点接触朗讯的大股东——对冲基金和养老基金持仓高的那几家。这帮人不在乎买家是哪国人，在乎股价。一百零五亿比现在市值高两成，让他们去给董事会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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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讯没改口。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六月中旬，阿尔卡特——法国最大的通信设备公司——宣布正在与朗讯进行“战略合作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