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这臭小子早就好了

小雪没哭，但嘴唇抿得更紧了，下巴在微微发抖。

堂屋里面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李振华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的风纪扣都扣上了。头发全白了，在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里白得发亮。他的腰板还是那么直，肩膀还是那么宽，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因为年老而控制不住的发抖，而是一种压着的、不想让人看见的、被什么东西撑得快要溢出来的发抖。

他站在堂屋中央，看着林福来。

目光从上到下，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福来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又换过去。

王桂芝听到声音也从灶房出来了。

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葱花，油汪汪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走到堂屋门口，看见林福来，手里的锅铲“啪”地掉在了地上，她没捡。她站在那里，看着林福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福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冬天里站在风口的一棵树，树叶都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

林福来站起来，叫了一声“外婆”。

王桂芝快步走过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双手粗糙、干瘦、骨节粗大。虎口有裂口，指腹有厚茧，手背上的皮肤像干裂的河床。但这双手摸在他脸上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落叶，温得像春天里第一缕阳光。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鼻子，从鼻子摸到嘴巴，从嘴巴摸到下巴。

摸完了脸，摸肩膀；摸完了肩膀，摸胳膊；摸完了胳膊，摸手。把林福来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从外到里，摸了个遍。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是不是还完整，是不是还热着、活着、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确定林福来真的完好无损，她的眼泪才掉下来。那眼泪不是流的，是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眶里决了堤。

“你吓死外婆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外婆了……”

她反复念叨着这一句，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那两只手始终没有离开林福来的脸。

李振华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李肖站在门口，看着爹娘围着林福来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有欣慰，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醋，又不完全是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了。

“爸，妈，你们别担心了。这臭小子早就好了，一直瞒着我们呢。”

李振华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睛眯了一下。

“早就好了？”

李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酸溜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