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当年下山,一眼便是万年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昆仑山的夜,总比人间更静几分。
夜风卷着山巅的松木清寒掠过,头顶星河低垂,仿佛抬手就能触到漫天星光。道观后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跳动的火光把周遭映得明明暗暗,也把这一夜,烘得格外温柔缱绻。
白天的道观,几乎要被八个奶娃娃掀翻了顶。
尤其是昆仑老怪。
这位平日里张口闭口 “孽徒”“逆徒”,连江寒多说一句都要吹胡子瞪眼的老头,见到八个粉雕玉琢的徒孙,整个人直接年轻了二十岁,嘴就没合上过。抱完这个哄那个,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江寒想伸手接一下孩子,都被他一脚踹开。
“滚一边去!毛手毛脚的,摔着老夫的徒孙,我打断你的腿!”
于是到了夜里,偏殿里是老头守着八个孩子,稀罕得觉都不肯睡。道观后的空地上,反倒只剩下江寒,和他的八位师姐。
几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没有华服高定,没有前呼后拥,更没有外界那些千亿女王、南境战神、医道圣手的光环。她们只穿着最简单的素色长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眉眼被暖融融的火光映得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寒靠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个木杯,里面是苏清影亲手酿的青梅酒,刚温过,暖意在指尖散开。
还是萧若雪最先打破了安静。
她咬了口刚烤好的野果,眯着桃花眼看向江寒,笑得一脸促狭。
“小寒,问你个事,必须说实话。”
江寒抬眸,唇角勾了勾:“二姐请问。”
“当年你第一次从昆仑下山,第一次见到我们姐妹几个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一句话落地,火堆旁的几人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眼里全是八卦的光。
苏小暖捂着嘴偷笑,跟着补刀:“对!必须说实话,不准糊弄我们!”
顾希言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往前凑了凑:“尤其是第一次见到大姐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被大姐的气场震住?!”
“那还用说?” 萧若雪挑眉嗤笑,“就大姐当年那阵仗,别说他一个刚下山的毛头小子,换谁看了不迷糊?”
篝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暖光在几人脸上流转。
江寒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忽然低笑出声。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卸去了他一身的锋利与冷冽,只剩下满身的温柔。
“既然你们想听,那我就全说实话,一字不瞒。”
他顿了顿,目光先稳稳落在了秦瑶身上。
“大姐,是我下山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秦瑶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篝火把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烘得格外柔和,连眼底那点天生的上位者疏离,都被暖意压得干干净净。
江寒望着她,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
“那天我刚从昆仑下来,背着师父给的破布包,鞋底全是山路的泥,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婚书,心里全是没着没落的慌。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山下停了一长排黑车,风一吹,车门同时打开,你从中间那辆车里走出来。”
他笑了一下,眼底满是怀念。
“那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谁家的大小姐,气场比昆仑山顶的罡风还烈,站在那里,连光都围着她转。”
秦瑶唇角微微扬了扬,故意逗他:“就只有这个?”
“当然不止。” 江寒看着她,眸色渐深,里面盛着漫天星火,“还觉得,你长得真好看。好看到,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婚书,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就怕多看一眼,都是唐突。”
旁边几女顿时哄笑起来。
秦瑶难得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寒却没挪开视线,语气愈发郑重。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你气场太强。是你站在那里的那一刻,我这个从山里来的、满身风雪的人,突然就知道,我到家了。”
一句话落下,火堆旁瞬间静了一瞬。
秦瑶指尖微微蜷了蜷,眼底的光,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
萧若雪见气氛太缠绵,立刻不服气地敲了敲手里的木签,把话题拽到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大姐的甜话说完了,该轮到我了!我倒要听听,你第一次见我,心里又在想什么歪心思?”
江寒闻言转头,看向一脸傲娇的萧若雪,眼底笑意更浓。
“第一次见二姐,是在南境演武场。”
“你穿着一身迷彩训练服,站在太阳底下,额角还带着汗,手里拎着根军棍,又飒又凶。那时候有个老牌宗师不服我这个刚下山的毛头小子,骂我是野路子,非要上来跟我比划。结果我还没动,你先一步冲上去,一脚就把人踹飞出去三米远。”
萧若雪一怔,随即梗着脖子笑骂:“那是他嘴欠,活该!”
“我知道。” 江寒笑着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认真了许多,“那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位姐姐脾气是真烈,身手也是真利落,谁要是娶回家,怕是天天都要被管着。”
“江寒!” 萧若雪瞬间炸毛,作势就要拿手里的野果砸他。
江寒抬手稳稳接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可后来我才发现,二姐你,是这世上最嘴硬心软的人。”
萧若雪砸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你嘴上天天骂我闯祸、不省心,背地里却总替我收拾烂摊子;你总说我命硬死不了,可我每次受伤,都是你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不合眼,眼睛熬得通红都不肯走。” 江寒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像你这样的人,一旦把谁放进了心里,就是拿命护着,一辈子都不会变。”
萧若雪不吭声了,只低头狠狠咬了一口野果,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连耳尖都红透了。
接下来,是苏清影。
江寒看向她的目光,不自觉又柔了一层,像是怕惊扰了这位清冷如月的姑娘。
“第一次见三姐,是在你的药庐。”
“那天下着大雨,我出任务受了重伤,浑身是血闯进去,你正蹲在药田中间挑拣草药,一身白衣,沾了点泥点,却干净得像昆仑山顶的雪。周围的人跟你说了半天话,你头都没抬一下,我那时候以为,你定是个极难亲近的人。”
苏清影轻轻抬眼,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没说话,却安安静静地听着。
“可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冷,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心里。” 江寒的声音放得很轻,“别人伤一分,你恨不得替人疼三分。我中了无解的毒,是你三天三夜不合眼,尝遍百草,拿自己试药,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三姐,你总说自己不善言辞,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比千万句甜言蜜语更动人。”
苏清影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耳尖一点点红透了。
再后来,是苏小暖,是顾希言,是林小婉,是苏清颜,是林婉儿。
他一个一个,慢慢说过去。
说初见时她们的模样,说她们当时一个细微的神情,说自己那时候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第一丝悸动。
有的是一眼惊艳,有的是意外动容,有的是猝不及防的心疼,有的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的沉沦。
篝火在夜色里轻轻摇曳,暖光裹着他的声音,温柔地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原本还带着打趣起哄的气氛,慢慢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再插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他说起那些早已蒙尘的过往,说起那些她们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
原来他都记得。
从下山的第一眼起,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细节,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刻在了心里。
江寒说到最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木杯,站起身来。
他站在跳动的火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火苗轻轻晃动,把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然后,在八道错愕的目光里,他一步一步走到她们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可是那个一言定天下、一怒震全球的江寒,是那个踏过尸山血海、连昆仑老怪都敢怼的修罗杀神。
他这一生,跪天跪地跪师父,从未向任何人弯过膝盖。
可此刻,他就这么单膝跪在她们面前,眼底没有半分勉强,只有满心的郑重与温柔。
“你们总觉得,是师父的一纸婚书,把我们九个人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