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康复医院

一个月后，苏清颜被转到了省城那家康复医院。

是江叙白让助理安排的。单人病房，落地窗朝南，窗外有一排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满地金黄。病房里没有消毒水味，墙上贴着暖色调的壁纸，窗帘是浅绿色的，风一吹就轻轻鼓起来。床头柜上摆着一盆绿萝，护工每周来浇一次水。

苏清颜到的那天下午，康复科的主任亲自来给她做了评估。主任四十来岁，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着牙说出来似的，特别清楚。她检查完苏清颜的双腿，把病历夹合上，看着她。

“你的情况我跟你直说。脊椎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完全站起来的概率非常低。但如果你坚持做康复训练，核心肌群的力量可以恢复一部分，至少能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不用人抱。生活质量会不一样。”

苏清颜听着。

“那就练。”她说。

第二天她就开始练了。

康复训练室在住院部一楼，是个开放的大厅，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各种器械一字排开，有双杠，有站立架，有牵引床。每天早上九点，康复师准时来接她。刚开始的时候她连坐起来都要人扶，腰上没有力气，上半身像一摊泥一样东倒西歪。康复师给她绑上腰带，从背后托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边坐直。

“腰挺起来。”

她咬着牙往上撑。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胳膊抖得厉害。

“再挺一点。对，保持住。”

她保持不了太久。每次都会往后倒，康复师一把托住她的后背。倒了再来。倒了再来。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让康复师看到她眼眶红。嘴唇快被咬破了，她又松开牙，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来。

一周以后她能自己在床边坐稳了。虽然腿还是没有知觉，但腰上的力气在慢慢回来。康复师夸她进步快，她说那就加量。于是训练量从每天一小时加到了每天两个小时，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练腰腹，练手臂，练怎么从轮椅转移到床上，又从床上挪回轮椅。她每次都把这些简单的动作重复十几遍，康复师喊停了她才歇。

有一次练习自己撑起来的时候，她没撑住，整个人从双杠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橡胶地板上，人跪在地上。腿没有感觉，但她能看到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康复师赶紧跑过来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从地上挪到轮椅上。她没哭。

从那以后，楚安禾每个月来一次。

她来的时候会带东西。有时是一袋水果，有时是几本书，有一次带了一条羊绒毛毯，说病房的空调开得低，盖在腿上暖和。她每次来都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放完了就坐下，跟苏清颜聊一会儿天。

苏清颜问过她一次：“你每个月都来，不耽误你的事吗。”

楚安禾说：“不耽误。俱乐部的事有团队在管，我来这边跟一个供应商谈合作，顺路过来的。”

苏清颜知道她说的是假话。顺路不会每次都带东西，不会每次都坐一下午。但苏清颜没有戳穿她。她接过楚安禾递过来的橘子，剥开的时候手指还有点不灵活，橘子汁溅在手背上。楚安禾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