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温知许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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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把抹布叠好放回兜里。他看着远处那条小河,冬天水浅,河底的石头露出来一半,上面长满了青苔。他说,知道了。周明远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拧灭了,问他怎么想。江叙白说什么怎么想。周明远说,他害你害成那样,现在人没了,你心里总有点什么吧。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插在工装口袋里,转身往车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想的。这个人跟我没关系了。”

他推门进去了。车间里气动扳手的哒哒声重新响起来,林浩在旁边问他这个参数要不要再调一下,他说我看看,又弯下腰去看那颗螺丝。就好像刚才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说的是一件和手上这辆法拉利完全无关的事。

当天晚上,苏清颜也知道了。

护工从护士站打热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听到两个实习护士在聊这件事。说监狱那边刚通报了一个病亡案例,姓温,以前是搞汽车调校的,判了好多年。护工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热水壶回了病房。她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站在床边把热水倒进保温杯里,杯盖拧了又拧。苏清颜靠在床头,腿上放着织了一半的小帽子,钩针正挑过一针线。她抬头看了护工一眼。

“怎么了。”

护工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她把护士站听到的话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下意识伸出手扶住苏清颜的手腕,好像怕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但苏清颜只是手里的钩针停了一下。就一针的时间。针尖扎在线团里,她低着头看那团毛线。窗外是市中心的天际线,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知道了。”她说。然后她把钩针从线团里拔出来,继续往下钩。护工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看她手指的动作和之前一样稳,才把椅子挪回墙边。

苏清颜钩完那一行,把钩针放下,把腿上的毛线拢了拢,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他以前手很巧的。护工正在叠沙发上的毯子,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她。苏清颜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低下头,把刚才钩好的那一行拆开,重新开始起针。这一次钩得比刚才慢了。护工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一半,轻声说早点睡。她说好。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江叙白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车间里已经下班了,小周他们走的时候把工具箱都归了位,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那辆银灰色帕加尼的引擎盖上。他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茶。窗外柳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他想起师父,想起锐途车间里的机油味,想起暴雨夜那一巴掌,想起被踩烂的工具包,想起杂物间里那一整夜的黑暗,想起手臂碎掉时的骨裂声。他想起楚安禾推门走进阁楼的瞬间。想起婚礼那天苏清颜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样子。想起女儿握着他的手指叫爸爸。

他转身,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块旧招牌——“风刃”两个字,毛笔写的,褪了一点色。招牌旁边是师父的照片,照片旁边是那个工具包。他把茶杯放下,走过去把工具包拿起来,拉开拉链。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铜扣子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光。那把替上去的扳手上有些细小的划痕,也是旧的,不知道从哪收来的。他把包拉好放回原处,站在师父的照片前看了一会儿。窗外夕阳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道光从窗户里收进来,落在工作台边缘。所有恩怨,终于了结了。不是烟消云散的散,是终于落在了它们该在的一个确切位置上。他转身拿起车钥匙,关了灯。工作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招牌在路灯下亮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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