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念

“爸爸！响了！”

沈余靠在椅子上，笑着看她：“嗯，响了。”

那一刻李念觉得，她爸确实是大英雄。

初中二年级，班里转来一个男生，叫顾远。

顾远长得好看，成绩也好，从省城来的，说话带着点南边的口音。他坐在李念后面，上课的时候总盯着她的后背看，李念感觉到了，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也不躲，笑了笑。

李念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顾远开始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借橡皮、借笔记、问她作业，李念一开始还搭理，后来发现这人没安好心，就不怎么理了。

顾远不死心，有天放学拦住了她，递给她一封信。

粉红色的信封，上面画着两颗心。

李念看了一眼，没接，转身走了。

顾远追上来：“李念，我——”

“你什么你？”李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才转来一个月，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脸？”

顾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念继续说：“我告诉你，我不早恋。你要是有空，多看看书，期中考试考过我再说。”

说完就走了，步子又快又稳。

顾远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信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沈余耳朵里。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余忽然问：“念崽，听说有人给你写情书？”

李念筷子顿了一下，瞥了她爸一眼：“你听谁说的？”

沈余看了李昭宁一眼。李昭宁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

李念明白了：“妈，你咋知道的？”

“顾远他妈是公司新来的会计。”李昭宁语气平淡，“她跟我说的。”

李念无语了。

沈余笑了：“那男生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有什么用？”李念扒了一口饭，“成绩没我好。”

沈余跟李昭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但李念注意到，她妈嘴角翘了一下。

初三那年，李念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沈余高兴，做了一大桌子菜，把方济民他们全请来了。方济民看着李念，感慨万千：“念崽长大了，比我高了。”

方济民老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不如以前利索。刘承泽也退了休，在家养花养鸟。应崇山还是老样子，嗓门大，精神好。宋佩瑜退休了又被返聘，还在医院坐诊。

顾栎薇和陆桓谨也从东厢搬了出去，在附近买了套小院子，说是要过二人世界。沈余知道这是借口，他们是不想打扰小两口的生活。

李昭宁接手了公司。顾栎薇管了几年，把摊子铺得很大，业务从日用品、小家电扩展到了机械制造和进出口贸易。李昭宁接手后，又加了一条线——电子产品。

沈余出的图纸越来越超前，有些东西国内甚至还没有生产线。李昭宁就在香港设了个点，从那边进口元器件，在国内组装。生意越做越大，利润早就破了千万。

但沈余还是那个沈余，做饭、带孩子、画图纸。李念住校，他不用天天接送了，但周末还是要回来给她做好吃的。

李念上高中后，回家少了。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沈余都要做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她爱吃的。

李念吃着吃着，忽然说：“爸，我想学机械。”

沈余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不突然，想了很久了。”李念咽下嘴里的饭，“我以前觉得你做的那些东西很厉害，但不太懂。现在学了物理和数学，慢慢能看懂了。我想学，以后跟你一样。”

沈余放下筷子，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那就学。不过高考分数要够，我可不会给你走后门。”

李念撇嘴：“我不用走后门，我自己能考。”

李昭宁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但李念注意到，她妈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沈余说行，那就是真行。

周末，他专门腾出一天时间，带着李念去了第二机械厂。厂里的人都知道他，见了他都喊“沈工”，态度恭敬。李念跟在后面，看着她爸跟那些人打招呼、聊技术，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在家里，他是围着围裙做饭的爸爸。在这里，他是被人尊敬的技术专家。

沈余带她参观了车间、实验室，还让她看了自己正在做的一个项目。李念看不懂全部，但她看得懂沈余眼里的光。

那种光，她在家里从来没见过。

晚上回家，沈余在厨房做饭，李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说：“爸，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沈余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才知道？”

“以前也知道，但没现在这么觉得。”李念想了想，“你在家做饭的时候，我不觉得厉害。但在厂里，看你跟那些人说话，看他们叫你沈工，我就觉得——我爸真牛。”

沈余笑了，转身继续炒菜：“厉害啥，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李念知道这不是力所能及，但她没再说什么。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啦滋啦，满屋子都是香味。

周末过完，李念回学校了。

沈余送她到公交站，车还没来，两人站在路边等。秋天的风凉飕飕的，李念缩了缩脖子。

沈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多穿点，别感冒了。”

“爸，我不冷。”

“穿上。”

李念没再推，穿着沈余的外套上了车。车开了，她回头看，沈余还站在站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理。

李念忽然鼻子一酸。

她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领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是她爸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车拐了个弯，站台看不到了。她睁开眼，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心里想：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比爸还厉害。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她爸知道了，又该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