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下追命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山上雪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院门被她带上的那一下极轻,轻得像是不想惊动谁。可那声轻响落在夜里,还是把整间小屋都震得空了一瞬。云间月站在卦桌边,没有去送,也没有开口叫住她,只是听著她的脚步从廊下过去,穿过前院,又沿著那条他闭著眼都走得出的石阶一路往下,慢慢被山风吞掉。
  风一灌进来,桌上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裂开的三清像还摆在桌角。
  裂纹从正中一路劈下去,像有人拿看不见的钝刀,在泥胎脸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那裂缝在灯下不算狰狞,甚至有些安静,可正因为安静,才越看越让人不舒服。像它不是刚裂,而是本来就该裂,只是偏偏等到今夜,等到那副漂亮得过分的大吉卦落定之后,才肯把真相亮出来。
  云间月垂著眼,看了它很久。
  刚刚那股顶著天也不肯退半步的硬气,还撑在他骨头里,没散。可山上雪一走,屋里只剩他一个人,那股硬便不再是给人看的了。它沉下去,沉进胸口,沉得像一块生铁,压得人连呼吸都带了点钝。
  他伸手,把桌上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拢起来。
  铜钱边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叮声。
  平日里他收这些东西,总是隨手一拨,连正反都懒得看,哪怕有时一桌人围著,他也能一边胡说八道一边把签筒、铜钱、黄纸、旧布全捲成一团,像收摊不是收摊,是把一场刚唱完的戏草草落幕。可今晚不一样。他动作很慢,慢得近乎认真,认真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適应。
  第一枚铜钱收入掌心的时候,他想起山上雪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不信。
  也不是全信。
  而是明明已经看见了裂像,也知道自己这回撞上的不是什么能靠嘴硬糊弄过去的小灾小病,却还是下意识想把事情压轻一点,像这些年她每一次坐到他摊前,把命丟过来又装作不在意时那样,先替他、也替自己留一线转圜。
  她向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