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下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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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最硬,真到要命的时候,先想的却总不是她自己。
  云间月捏著那枚铜钱,掌心慢慢收紧,隨后又鬆开,把它放进旧布袋里。
  第二枚铜钱落进去时,他把签筒扶正了。
  签筒是旧竹做的,底座早有磨损,一边薄,一边厚,放在桌上总有点歪。他从前嫌麻烦,索性在底下垫了半片废纸,这么多年也没真换过。旁人若说起,他还总能一本正经地扯,说这叫“摊子有摊子的脾气,太正了就不灵”。
  现在他把那半片废纸抽出来,捻了捻,忽然觉得这话真是胡扯到了头。
  不灵这种事,原来也有分寸。
  从前他拿“只算生死,不算別的”当木牌掛出去,拿“一律大吉”的口碑当幌子,半真半假,真真假假,靠的是眼、是手、是人心往哪边偏一寸。他知道哪句话该重,哪句话该轻,知道哪种人给一点希望就会自己爬回去,哪种人得先嚇一嚇才肯老实。他也知道自己没那本事真去改什么天条命册,於是索性不认那些太高太远的东西,只认眼前这一口气、一双脚、一条路,认人还能往前挪,就不算死局。
  可今夜不一样。
  今夜那尊三清像裂开的时候,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理,它就不存在。
  天命两个字,过去在他这里,一直像街边酒客吹出来的酒气,人人掛嘴上,真要问是什么,谁也说不明白。祁抱真倒提过几句,说人这一生,命分三重,天命最远,身命最实,人命最吵。那时云间月只当老头子又在装深沉。后来祁抱真又说,他这种人,是会给命添堵的;山上雪那种人,是会替命挨刀的。
  他当年听了只觉得像句赔本笑话。
  现在却忽然懂了一点。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让人过太平日子的命。轻的得去照命,冷的得去还命。谁也別想安安稳稳只做自己愿意做的那一半。
  云间月。
  山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