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未除，朝堂暗涌

晨光穿过宫门高阙，落在青砖上泛起一层薄灰。沈令仪跪坐在偏殿蒲团上，肩头缠着新换的白布，血迹已渗出一角。她未动，只将右手按在膝前，指尖微微发颤。外头传来低语声，是百姓在宫门外焚香叩拜，有人喊她“凤归山河”，声音断续却不断。

　　殿内脚步轻响，林沧海低头进来，铠甲未卸，袖口沾着焦灰。他站在门边，低声说：“谢昭容烧过的太庙梁柱已拆，人质救下，无大碍。”

　　沈令仪点头，眼皮未抬。

　　“残部还在城北扎营，未散。”

　　她终于开口：“让他们歇着，别惹事。”

　　“是。”

　　朝会时辰到。内侍来请，她扶墙起身，步子略沉。一路走过长廊，石阶冷硬，每踏一步，颈后旧伤便抽一下。她没吭声，走得稳。

　　金銮殿上，群臣列班。三名御史出列，捧本上奏。为首那人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江氏女虽有护驾之功，然以罪婢之身掌兵入城，率私军逼宫门，恐开乱政之端。今逆贼伏诛，社稷安宁，当依祖制，裁其军权，遣散残部，以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另两人附议。礼部尚书也上前一步，引《宫典》条文：“妇人不得干政，更不可统军。沈家军久无朝廷编制，实为流寇余部，留之必生后患。”

　　满殿寂静。沈令仪立于殿心，未辩一言。她只看着萧景琰的方向，等他开口。

　　萧景琰坐在龙位上，玄色袍袖垂落，指节搭在案沿。他不看奏本，只扫了一眼那三人，忽然抬手，将天子剑抽出半寸，往御案上一搁。金属撞击声刺耳，惊得前排官员一颤。

　　“谁再提‘妇人不得掌兵’，”他声音不高，“便与北戎坐同一席。”

　　无人应答。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扶住沈令仪手臂：“沈氏一门忠烈，父兄殉国，女儿护城，功在社稷。残部即日起编入神策军，直属东宫调度，赐旗号‘镇北’，永享粮饷。”

　　群臣低头，齐声应“诺”。那三名御史退下时脸色铁青，彼此交换眼神，未再多言。

　　退朝后，沈令仪回偏殿途中，见林沧海在廊下候着。他递过一块布包，里头是半块虎符。

　　“兄弟们守着规矩，没人擅动。”

　　她接过，放入袖中。

　　“陛下召你乾清宫议事。”

　　乾清宫门闭着，她进去时，萧景琰正站在舆图前，手中狼毫笔点在边关某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近前。

　　“北戎败而不退。”他指着地图，“昨夜急报，他们使者连走乌桓、白狼、赤水八部，赠马千匹，盟约已签。不出半月，兵力可复。”

　　沈令仪盯着那片区域，手指轻轻划过几座关隘。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内斗。”

　　萧景琰放下笔，走到窗边。外头阴云压顶，风卷檐角铜铃。

　　“弹劾你的那三人，”他说，“一个姓陈，两个姓王。陈御史三年前曾托谢太傅举荐其子入翰林，账房查过，当年有三百两银子流入谢府门房。两个王家，兄弟分属户部与兵部，去年冬曾与谢家管事同席饮酒，密谈半个时辰。”

　　沈令仪没说话。

　　“我已命林沧海暗查他们门客往来、田产变更、书信投递。”萧景琰转过身，“若真勾结余孽，不必等审，直接拿下。”

　　她点头。

　　“你也查。”

　　“我？”

　　“你在冷宫三年，认人比谁都准。若有异动，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