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家经济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和1988远景目标纲要

王旭东嘿嘿笑了两声，说起下一步计划。

“山货好卖也不能一直卖，哪家还天天吃？等咱家赚到钱立刻就去义乌，那边有个小商品市场，里面卖什么的都有，你们去批发，大量批发，针头线脑，衣服玩具都买，价格非常便宜。”

“批回来去汽车站隔壁卖，那地方盖的房子你们知道是干什么的吗，盖的是小市场，叫汇通市场，到时候咱们家找关系多拿几个摊位，一人守一个，不卖爆了那才叫出鬼！”

“手里有了钱，等引河路那边全市最大的商品楼盖好，咱们直接并排买六套小洋楼，你们说我二叔三叔老叔，什么样对象找不着？”

王家人眼睛都直了，手脚发麻，喘气都粗了。

大家消化了一会，王建国开口问:“那再然后呢？”

“再然后啊？那就涉及到1988远景纲要了。”王旭东含含糊糊的说:“你们先把这几个买卖干好，以后我估计你们得运货往北跑，我分析了下，未来几年老毛子经济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这事你们爱信不信，不信就等着看，别往外说就行。”

“信，我信，旭东说什么我都信。”王老三掏出烟颤抖着散了一圈，王旭东也想拿，最终没敢。

点着烟，王老三深吸一大口，微微平缓下心情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家老大。

“王建国，以后你跟我大侄儿说话小声点，客气点，再让我看见你吹胡子瞪眼大声嚷嚷，我就扇你！”

王建国:“你……”

“你什么你，啥也不是，去，先给我大侄儿道个歉！”

……

……

这个晚上，对王家大人来说注定是个无眠夜。

王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以前家里大事都是他拿主意，现在倒好，五岁的儿子站那儿一通话，全家都得听着。

他这个爹，以后怕是真没什么发言权了。

想着想着，他又偷偷乐了一下。

没发言权就没发言权吧，儿子说的那些，他也挑不出毛病。就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张英躺在他旁边，压根没注意丈夫翻来覆去。她满脑子都是引河路那边要盖的商品楼。

小洋楼，两三层的那种，阳光好的，带个小院。要是真能买上，这辈子可就真没什么发愁的了。儿女不用自己操心，有自己的家，还能挣到钱。吃喝不愁，穿用不愁，还能愁啥？

再等过些年，他们结婚，给自己生个大胖孙子，再来个漂亮孙女。她天天带着，看着他们长大，人生也就圆满了。

闭眼那天，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想着想着，翻了个身，听见隔壁屋里两个孩子轻轻的呼吸声，嘴角露出微笑。

王老二躺床上激动的浑身冒汗，索性爬起来跑到院里坐着，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又特别清楚，这事要真成了，自己这辈子可就翻身了。

就算王玥那边成不了也没事。等有钱了，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

什么小寡妇，什么离婚带孩子的，谁特么愿意娶谁去娶。他反正不要，这辈子就娶黄瓜大姑娘。

清清白白的，头婚的，长得还得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圈散在月光里。

越想越美，嘴角咧得都合不拢。

王老三躺床上，没睡着，隔着窗户看着院里那一点红烟头忽明忽暗。他知道老二在美什么，可他不像老二那么激动。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以后大侄儿说啥就是啥，自己这个叔无条件赞同。

什么三叔的脸面，什么长辈的架子，那些玩意儿能当饭吃？他在厂里干了一年，低三下四的时候还少吗？也没见谁给他涨过工资。

可大侄儿不一样。

大侄儿说的那些事，他听着就有谱。山货、摊位、小洋楼，一步一步清清楚楚的。这脑子，这盘算，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老三越想越明白，这大腿得抱紧了。

不是拍马屁那种抱，是真心的。他看得出来，王旭东不是那种只想着自己的人，他盘算的事情，把全家都带上了。几个叔一个舅一个姨，一人一股，谁都落不下。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无声的笑。院里老二还在那儿傻坐着抽烟，他懒得出去凑热闹。他那点高兴，都在心里头。

想通了，人就踏实了。

没多久，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王旭东和苏清晏照例早起，学完习吃过饭，他正要拉着张英去邮电局。

这时王老三开口了。

“旭东，要不我回去一趟吧。电报里不见得能说清楚，我回去一趟，跟你爷爷和你大舅当面说，也省的他们再发电报来问。你看这样行不行？”

王旭东沉吟片刻，点点头。

“行。那三叔你吃过饭收拾几件衣服，让我二叔送你单位请假，然后直接去车站。”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英。

“妈，你把那三千一百块钱都拿出来。三千块叠好，缝他裤子里。剩一百块钱留给我三叔买票，路上吃喝用。”

“不用不用，我有钱。”王老三开始撕吧，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王旭东摆摆手，打断他。

“三叔，你去了就别着急回来。把家里这一年的事情，跟我爷爷奶奶好好说说。然后就跟我大舅去收山货，收好了打包一定要注意，别散了。等货上车了，你再回来。收山货的时候，多听我大舅的。”

王老三听着，不住点头。

“行，我听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叔对侄儿的应付，倒像是听领导安排似的。

王旭东也没客气，继续说。

“我爷爷要是问钱的事，就说是我让拿的，他别管。山货收齐了发过来，剩下的就不用他操心了。”

王老三又点头。

张英已经从里屋拿出那沓钱，厚厚的一摞，用旧布包着。她招呼王老三过去，让他拿件裤子就往里缝。

边缝边叮嘱“一会穿这条裤子，路上一定要注意，记得一会去你二哥那拿把刀带着防身。”

王老三一一点头答应。

……

医院门口，报刊亭外。

王玥手托着腮，眼睛一直往路口的方向瞟。偶尔有人过来问报纸杂志，她也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明天再来。”

人走了，她又开始朝路口看。

昨晚回到家，她把下午的事跟父母说了。从王建军过来抄地址开始，到王家情况，再到那些关于王旭东和苏清晏的事，全抖落得干干净净。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心思，想跟王建军处对象。

她母亲听完，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又不是跟神童处对象，也不是跟神童爹，跟他一叔叔，那没工作就不是不行。

至于干个体的事，更不赞同了。

现在干个体的都是些什么人？没正经工作的，从乡下跑出来的，还有那些刚从里头放出来的。

正经人家的闺女，怎么能找这种人？

反正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爸听完没发表自己的意见，表示要见一下这个王建军再说。

她母亲还要再说，直接被她父亲撵厨房做饭去了。

王玥不知道的是，等她吃完饭回屋休息，她父亲披上衣服就出了门，找人打听王家的事去了。

清江市就这么大点地方，人托人，拐几道弯，什么事打听不出来？

他是邮电局的领导，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当王建军的情况一点一点摆到他面前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当他听到王建军从来了淮市之后，每天负责接送保护两个孩子，风雨无阻，寸步不离，他眼睛亮了一下，和女儿说的对得上。

又听到王家那边是王建军父亲让儿子把工作卖了，专门来淮市保护孙子孙女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当领导的人，看事情不只看眼前，得往后看几步。

王建军现在没工作？那不重要。

干个体挣钱，说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建军父亲能让他把工作扔了，不远千里过来专门守着俩孩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王家，这俩孩子是命根子。

而这两个孩子，现在已经是整个清江市都知道的神童，未来必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那么，有出息的侄子侄女，能不管一直保护自己的亲叔？王建军父亲能把二儿子叫来，说明早就想好了，这俩孩子以后不会让叔叔吃亏。

他觉得自己女儿眼光很好，看明白了王建军身后站的是谁。

至于王建军的长相，也不重要，不残疾就行。

他又回想女儿的话。

王建军父亲这么大岁数了每天学英语，锻炼身体，三月一体检。王旭东到现在没有明志，老师问就回答没想好。

他笑了笑，和女儿的想法一样，一个思想成熟的孩子，能不明确自己未来想干什么吗？

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在他看来，王旭东这小子以后要么进体制内，要么就如女儿所说，去美国挣美元，或者当科学家。

如果进体制内，还担心没大佬欣赏吗？

只能说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说去挣大把大把的美元，他也相信这孩子肯定有充足的把握，等回来大笔美元投资，呵呵，那就属于外商，而外商在试点地区的地位懂得都懂。

要是当科学家……神童的智商不是他能揣测的。

不管这孩子选哪条路，只要女儿和王建军结婚，一年后给自己生个外孙，自己从外孙小时候就教育紧跟堂哥的步伐，再让大女儿和女婿维护好和王建军还有王家的关系……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

王老二骑着三轮车到了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就看见王玥从报刊亭里走出来，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他心跳一下子就快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王玥倒是一点不扭捏，大大方方走到车边，先冲车后座的两个孩子招手：“旭东，清晏，你们好呀。”

苏清晏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自己二叔，嘴角翘起来，脆生生地回了一句：“王阿姨好。”

王旭东老干部似的点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就不说话了。

王玥笑了，目光从俩孩子身上收回来，落在王老二脸上。

“来了？”

王老二吭哧半天，憋出一个字：“嗯。”

就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候，王旭东拉着苏清晏从车上下来，指了指医院:“阿姨，我们过去聊聊？”

王玥愣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俩孩子跟小大人似的，但没想到小大人到这种程度，头一回见面就主动要“聊聊”，这架势跟谈判似的。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看自己的小家伙，忽然笑了。

“好啊。”

王旭东点点头，牵着苏清晏的小手就往医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老二，那眼神明晃晃的：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你是电线杆子精啊？

王老二看懂了，挠挠头，傻傻的笑了两声慢慢跟在后面——嗯，王玥背影也挺美的，还挺翘，走路一颤一颤的像呼伦贝尔巴尔虎羊，嘿嘿嘿嘿。

还是昨天那个小花园，王旭东也没和王玥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阿姨，我二叔人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他没工作，你怎么想跟他处对象的呢？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话落，他紧紧的盯着对方的眼神和表情。

王玥怔了怔，随即笑出声。这小家伙，说话比大人还直接。

她蹲下来，跟王旭东平视：“我没开玩笑。”

王旭东没说话，继续看着她。

王玥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二叔现在是没工作，可我看的不是他现在有没有工作，我看的是他这个人。”

“他实诚，没心眼，对我什么都说，连家里那些事都往外抖落。”她笑了笑，“这样的人，以后过日子不会跟你耍心眼。你说他傻也好，说他不精明也好，可我就喜欢这样的。

王旭东眨眨眼，没表态。

王玥继续说：“是不是你不信我不介意他没工作？我是真不介意，我认为正式工作没这么重要，干个体也是很好的，我昨天下午听了你二叔说东北山里有多少好东西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没卖关子，直接把卖东北特产的事说了一遍。从货源到销路，再到目标人群，说得头头是道。

这回王旭东表情变了，他真的很诧异，这年头思想能和他一个频道的可不多啊。

听完这话，苏清晏看向王玥的目光又软了几分，多了些亲近的意思。但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问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王阿姨，您父母知道您想和我二叔处对象这件事吗？”

“知道。”王玥实话实说:“昨晚回家我就和父母说了，我妈不同意，因为你们二叔没工作，但她的意见不重要，我爸说的才算。”

“我爸本来说过两天见一面再说，可今天早上又改了主意，让我中午就带你们二叔回家。”

说到这儿，她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老二，又收回目光，对上面前俩孩子的眼睛，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爸最后能不能同意。他同意最好，不同意那就是他的事。反正我个人这边，是打定主意跟王建军同志处对象的。只要他对我好，我偷户口本也得跟他结婚！”

王老二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心里狠狠一颤。

这……这就要结婚啦？那紧跟着是不是就怀孕生孩子了？诶，我儿子将来叫什么？叫王旭西还是王旭南？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笑的跟傻der似的。

王旭东盯着王玥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是真心话，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不错，有眼光，够硬气，也够清醒。你要是真听家里的错过我二叔，这辈子有你后悔的。

真以为当我二婶有这么容易？我不点头，谁也别想嫁进来！除非哪个王家人自己愿意和家里彻底断绝关系——可你看看这几个，谁舍得？

王秀兰不算。

他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显，背着手，老气横秋地开了口。

“诶，小王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怎么能叫美好呢？”

话是这么讲，可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你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的笃定。

说完，他扭头冲王老二招招手：

“二叔，你现在骑车回家拿钱，去清江商场买点东西。不知道买啥就问我妈，毛脚女婿初次登门，可不能空着手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二叔，我爷爷没在这边，我是长孙，这个家我来当。中午我跟你一块儿去。亲家那边，我来说。准让他们同意。等聘礼商量好了，直接定日子。”

他抬眼看向王玥，嘴角微微一翘：

“我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