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补习班?不开了行不行?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王旭东又被凉毛巾激醒。
他猛地睁开眼,苏清晏正笑吟吟地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罪魁祸首的湿毛巾。
王旭东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怎么醒了就烦人。
“弟弟,你表现不错哦。”苏清晏指了指桌上那几张写满的试卷,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笑嘻嘻地递过来,“我昨晚睡觉了你也没有偷懒,奖励你的。”
王旭东看了一眼那颗糖,没接。
“你可拉倒吧。知道我不吃糖你还给。”
他这辈子是不打算吃糖了。倒不是说吃糖本身会直接导致糖尿病,他懂,那是代谢问题。
可他对“糖”这个字,就是有心理阴影。上辈子那些二甲双胍、胰岛素、血糖仪、忌口的清单,想起来就烦。
现在他都有意控制饮食了。家里做粗粮他就吃粗粮,没有粗粮的时候也经常让张英蒸几个窝窝头什么的。
张英还奇怪过,这年头还有孩子爱吃粗粮的?人家都盼着吃细粮,自家这小子倒好,天天惦记窝窝头。
王旭东用“锻炼肠胃消化能力”给敷衍过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里不让他游泳。
王建国说了,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游什么泳?想锻炼就去师专跑步,跑多远都行,下水,没门。
王旭东也没辙。这个家,他说了算的事不少,可游泳这事,他说了不算。
苏清晏见他不接糖,也不恼,把奶糖往自己嘴里一塞,腮帮子鼓鼓的,跟只屯食的小仓鼠似的。
“弟弟,那你想吃啥?”
王旭东瞥她一眼。
“窝头。”
苏清晏眨眨眼,笑了。
“行,我去跟妈说。”
……
照例晨读,做试卷到八点多,王老二备好车扯着嗓子喊他们去医院。
今天他可积极了,不用喊不用催,一想到去医院就能见到王玥他就兴奋。
王旭东看了他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有这反应正常……嗯,正常。
只希望他能一直保持,千万别婚后没几天,就琢磨着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最好,要不就是有家不想回,跟朋友们混一块儿,觉得这样最有意思。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了。
上了三轮车,王旭东对王老二说:“二叔,先去地区行署,我找马领导说说补课的事。”
“行,那你快点说啊。”王老二一蹬脚踏,三轮车窜了出去,车链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苏清晏轻笑两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二叔,你这是坠入爱情的海洋了?”
王老二有些害臊,蹬车的腿都慢了半拍,反驳道: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你屁大点孩子懂什么是爱情。”
这是话赶话说出来的,其实没什么其他含义,就是顺嘴一秃噜。
哪成想苏清晏竟然当真了。
她托住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跟两只扑棱的小蝴蝶似的。
想了半天,抬起头,认真地说:
“书上说的,爱情就是……一看见那个人,心里就高兴,想跟他待着,待多久都不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二叔,你现在就是这症状。”
王老二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你个五岁小孩,一天到晚看的都是什么书?”
苏清晏眨眨眼,没回答。
王旭东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反正不是闲书。”
王老二闭嘴了,闷着头使劲蹬车。
苏清晏又笑起来,笑声脆脆的,被风吹散在八月的早晨里。偷偷的瞟了王旭东一眼,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我也喜欢和弟弟在一起呢,待多久也不腻,弟弟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
地区行署,也就是市政府的现称,离他们家不远。他们家可以说是住在市中心了。
到了地方,王旭东和苏清晏跳下车。王老二把三轮车蹬到对面路口,找了个阴凉地儿停好,翘着腿等。眼睛一直往行署大门的方向瞟,可那心思早飞到医院报刊亭去了。
门卫老头认识这俩孩子,见他们手牵手走过来,赶紧推门出来。
“马领导刚到,快进去吧。”
至于登记?别人要登,这俩神童登什么记?老头摆摆手,让他们直接进。
马领导的办公室是个套间,秘书在外间办公。
看见两个小不点进来,秘书脸上立刻挂起笑,起身迎上来:“旭东、清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领导昨天还说有阵子没看见你们了。”
说着,他走到里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听见。
“领导,旭东和清晏来了。”
片刻,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秘书这才推开门,侧身让开,笑着对两个孩子点点头。
马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份文件,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笑意,把文件往旁边一放。
“稀客啊。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示意他们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王旭东没急着坐,先开口:“马爷爷,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无事不登三宝殿。”马领导笑道:“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话音未落,秘书再次打开办公室门,端了两杯茶进来。
王旭东和苏清晏客气道谢。秘书也没多待,对他们笑了笑就出去了。
这时王旭东才拉着丫头坐下,他也没有隐瞒,把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想让家里做些小买卖,但是担心有人找茬,想办个补习班拉拉关系这些事说了一遍。
马领导听后没有急着变态,他站起来在文件柜里找了找,翻出一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才反身坐下,笑道:
“用不着偷偷摸摸卖,回头让你父母去办个照,正大光明卖,我打个招呼办快点。”
“今年上边1号文件明确允许农民个人合伙长途贩运,可出县、出省,撤销外运审批 ,东北山货不再属于统购派购品类。”
“呀,太好了。”苏清晏惊喜,这好呀,光明正大卖不比偷着卖好?
马领导见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神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心里也非常开心。
顿了顿,他补充道:“做买卖得有门面,我记得车站旁边就有正对着马路的,一会我帮你问问,有合适的就租给你们一间,总好过摆地摊,只要你们合法经营,保证没人去找茬。”
王旭东乐了,还是朝里有人做官方便,这种好事他都没想过,车站也属于市中心,马路是主干道,每天人流量巨大,他都能想到自家山货爆火的情形了。
于是站起来二话没说就对着马领导鞠了一躬。
马领导摆摆手,笑问:“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吧?”
王旭东理直气壮的嗯了一声,又把昨天那张纸掏出来,把自己和丫头一个月花费报了一遍。
马领导听了咋舌,要花这么多?
自己开学就上初三的大孙子两个月也用不了一瓶墨水,一个本子用了两年了还没写完。
这就是神童和差生的差距?
心里记下一笔,他又想到补习班的事,这对他来说算好事。
现在俩孩子主动开口,他也乐得做这顺手人情。
马领导沉思片刻,心里那张名单加加减减,谁家孩子确实需要补,谁家纯粹想蹭光,谁家面子得给,谁家往后放放。
最后凑出十个人来。
当然,他自己大孙子肯定排第一位。
名单在心里落定,他没急着说,先看向两个孩子,语气认真了几分:
“旭东,清晏,这个补习班会不会打扰你们学习?”
苏清晏摇摇头,脆生生地答:
“不会呀。马爷爷,我们初三课程其实早就自学完了。等几天开学,我们就自学高中课本了。补习对我们来说,完全不会耽误,反而有助于我们巩固已学知识。”
“那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马领导又问起在哪补习的事。王旭东说准备把家里靠马路那几间房打通,放几张桌椅就行。
马领导摆摆手:“太麻烦了。直接到向阳小学找间教室,我跟刘校长说一声的事。”
他话音刚落,忽然猛的一拍大腿。
“等等,你们俩是不是开学就初三了?明年夏天中考?”
王旭东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
“是啊,太早了点。去年我们五月份上初一,本来想着今年继续上初一,毕竟我们入学都快放假了,直升初二不太好吧。虽然初一知识我们早就掌握了,可初二老师不同意我们不升啊。”
他一脸无奈,语气都带上了一股子委屈劲儿。
“他们直接找校长让我们升,还跟初一老师吵架,说这是在耽误我们。校长没办法了,跟我们商量怎么办……我们也不想在学籍里背个留级生的称号,只能升初二了。”
他越说越郁闷,最后总结道:
“当时就不该这么早去初中,哪怕等放完假也好啊。哎。”
苏清晏也跟着唉声叹气,小脸皱成一团:
“马爷爷,我也后悔了。我们今年五周岁,就按虚岁六岁算吧,明年七岁中考,十岁高考。以我们的成绩,考省一是必须的……”
她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
“要不……我们留几级?”
马领导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不不不不!不能留级!绝对不能留级!”
留级?
开什么玩笑!
十岁高考就十岁高考,越轰动越好!这俩孩子现在就是清江的招牌,是他在市里说话响亮的底气。
留一级?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他稳住身子,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你们只管往前学,往前考。差生才留级,你们留什么级?”
王旭东眨眨眼,没说话。
苏清晏小声嘀咕:“我就是觉得太早了……”
“早什么早?”马领导一挥手,“早好!越早越好!等你们十岁考上大学,全省轰动,全国轰动,那时候你们就知道早的好处了。”
接下来,为了打消俩孩子的顾虑,他这个苦口婆心,连以后不要担心墨水本子花销大,让教育局按月送的话都说出来了。
反正就一个意思,十岁就高考,越轰动越好。
……
等王旭东和苏清晏走了,马领导往后一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连连。
太聪明的孩子也不好打交道啊。
他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把秘书喊了进来。
“小李,我记得你家孩子开学上四年级了吧?他每个月墨水本子花多少钱?”
秘书小李一愣,不知道领导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想了想答道:
“墨水啊……一瓶三毛的能用一个月左右。写作业的本子,一科一个月一本吧?”
“不是写作业的本子。”马领导指了指桌上,“就这种厚笔记本,记笔记用的。”
秘书挠挠头:“这种本子一本最少能用一学期,估计还写不满。”
马领导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孩子学习也不咋地。”
秘书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马领导摆摆手:“行了,明天晚上五点半,让你儿子去向阳小学门口集合。咱们市那俩神童要开补习班了,给你留了一个名额。”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
……
王老二拉着侄儿侄女刚到医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小苏医生到了!”
“就是她就是她!”
王老二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围了过来,一个中年妇女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苏清晏面前。
“小苏医生!王同志!小神童!恩人呐!”
苏清晏愣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眼泪哗哗往下淌,话都说不利索:
“我家那口子……要不是你们,他昨天晚上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老二手足无措,想去扶又不敢扶,只能在那儿干站着。
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眶红红的,站在女人旁边,笨拙地解释:
“我姐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姐没工作,我外甥外甥女还在上学……要是他没了,这个家就散了。”
他说着,喉结动了动,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冲王旭东,苏清晏和王老二鞠了一躬:“小苏医生,小神童、王同志,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事上见。”
围观的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乖乖,这真救了一个家庭哦。”
“可不怎的,家里男人要是没得了,对还上学的小就影响太大了。”
“那个男的就是做人工呼吸的吧?”
“听说是亲叔,也是好人呐。”
“哪个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啊?”
“估计没得,诶,我小妹年纪跟他差不多,我一会问问,如果没得就把我小妹介绍给他。”
站在人群里正激动观看的王玥听到这话急了,立刻站出来拉着王老二的手环视四周,宣示主权。
再看现场。
苏清晏站在那儿,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又看看面前那个红着眼眶的年轻男人,焦急地道:“阿姨,您别这样,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旭东躲过妇女这一跪也跟着劝:“阿姨快起来,用不着这样,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快起来。”
他脑子是懵的,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啊,最后连“地上烫,快起来”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王老二也回过神来,拉着王玥一起去扶那女人:“大嫂,你快起来,起来说话,别跪着……”
女人被他们搀着站起来,脸上全是泪,却拼命挤出一个笑。
“我昨晚听大夫说,是我家那口子命大,碰上了好医生。后来护士跟我说,是个穿小白大褂的娃娃指挥救的人……还有一个小娃娃去拦公交车,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一定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