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百二十斤，不够

每锅持续焯水约十五分钟后水色变浑，必须换水。

换水空窗约十分钟。

每小时有效焯水时间：四十分钟不到。

他在这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产能瓶颈，第二个。

陈山吐了口烟。

目光从笔记本上那个圈移开，扫了一眼灶台旁边空出来的那块平整地面。

没说话。

烟抽完了，水也开了。

继续干。

午后日头偏西的时候，最后一批嫩茎从锅里捞出来。

石头清点湿货总重。

秤砣拨了三次。

五十一斤。

六十九斤鲜品，焯完剩五十一斤湿货。

损耗比百分之二十六。

大壮把沥好水的湿货一盘盘端到晾晒架前。

陈山接手上架。

嫩茎中段搭在尼龙绳上，两头自然下坠，重心压得稳稳的，间距约一指宽，不重叠不捆扎。

三层绳子从下往上挂满。

东南风穿过碎石坡面，切着每一根茎秆的两面走。

深绿色的嫩茎在绳上轻轻摇晃，表面水汽被风一丝一丝地剥离。

大壮退后两步，叉着腰看了看那面晾晒架。

"挺壮观。"

石头没笑。

他蹲在晾晒架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钢笔帽咬在嘴角。

第一行。

鲜品六十九斤，焯水后湿货五十一斤。

第二行。

湿货到干货失水率百分之八十六到八十七。

五十一斤湿货，最终干货产出：七斤上下。

横线画在这行数字下面。

第三行。

窗口期倒推。

牛毛广最佳采收期还剩约十八天。

按今天强度持续干，日产干货约十斤。

十八天总产出——

一百八十斤。

笔停了。

石头翻到前几天的记录页。

在木屋里核算过的那组数字还在——"干货出个三四百斤没问题""按镇上四十一斤，毛收入一万五往上走"。

差了一倍还多。

当初算那笔账，人手、采收面积、每天能过手的鲜品量，全往宽了估的。

真刀真枪干了一天，数字把脸打得生疼。

账本上只剩三千多。

月月失血。

石头合上笔记本。

钢笔帽扣紧。

他走到灶台旁，把摊开的数据页递到陈山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食指点在最后两行数字上。

"三个人全力干，窗口期内干货产出撑死一百二十来斤。"

声音极平。

"离目标差一大半。差的那块靠加班加点弥补不了。"

"人不是机器，这强度连干十八天，中间肯定掉速。实际产出可能连一百二都到不了。"

大壮蹲在旁边。"差一大半"这几个字他听懂了。

嘴张了张，想说"那我练快点"。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被挤碎的嫩茎汁水渍，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态度的事。

是手的差距。

是人数的差距。

三个人的手不够用。

陈山接过笔记本，拇指在那组数字上划了一下。

没皱眉。

没叹气。

他把笔记本还给石头，站起身，走到晾晒架前。

向阳碎石坡上，三层尼龙绳挂满了深绿色的湿货。

东南风穿过来，嫩茎在绳上轻轻摇晃。

陈山没看这些。

他的目光越过晾晒架，越过溪流，投向阴坡密林更深处。

从今天的采收区域往纵深方向看过去，密林下缘的牛毛广嫩芽更密更矮。

那片区域坡度更陡，腐殖层更厚，日照更少，生长周期比外缘晚了几天。

嫩头正处于最紧握最肥嫩的状态。

面积比今天干的这片至少大两倍。

但三个人的手和腿力，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