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合同纸上的那条线

赵大江当然知道他怕什么。

铁丝网外头虎爪痕深达数寸，猛兽尿骚味飘半里地。

整个靠山屯没一个人敢靠近那座营地。

赵大江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四的手在抖。

接了。

塞进嘴唇间。

赵大江划了火柴。

亲自给他点上。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赵大江从来不给人点烟。

赵四吸了一口。

呛得咳了两声。

赵大江靠回藤椅，声音放软了三分，但底子里的硬东西一点没少。

“你听好。不用你靠近他营地。铁丝网里头有什么，不关你的事。”

他的食指往墙上那张村域示意图上戳。

“陈山从营地往深山走，中间得翻山脊。你不用跟到底。

远远缀着，看清楚他翻过山脊之后往哪个方向拐。

是往北进黑瞎子沟正沟，还是往东切二号岭背面，还是往西绕红松甸子。”

“方向搞清楚就行。具体进了哪片林子，回来我自己对图。”

赵四叼着烟，眉头挤成死结。

远远缀着。

不靠近营地。

只看方向。

三条底线把风险拉下来了一大截。

至少不用摸到铁丝网跟前去闻虎尿。

但依然要进后山。

依然要一个人在密林边缘蹲着。

赵大江看着赵四脸上的颜色来回变。

火候到了。

他从藤椅扶手底下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展开。

推到赵四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赵大江亲手写的——

“事成后管理费一成。”

赵四的目光钉在“一成”两个字上。

一成。

如果陈山从村集体山林挣的钱以万为单位计，一成就是上千块。

千把块。

他在靠山屯磕头作揖跑三年腿也攒不出这个数。

手指攥着纸条边角，指甲掐得发白。

赵大江没催他。

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

等。

赵四把纸条折好，塞进裤腰里的暗兜。

烟在手指间燃尽，烫得他一机灵。

掐灭烟头，站直了。

“支书，我干。”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但字咬住了。

赵大江点了点头。

从桌上撕下半张烟盒纸，铅笔头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时间——跟陈山上山的节奏走，天亮前到位，天黑前撤。

路线——从村后老坟圈那条小路绕上去，不走正面土路，避开营地正门方向。

距离——与目标保持至少三百米以上。绝对不能被发现。

记录——方向、时间、人数、有没有背东西。写下来。

赵四把烟盒纸塞进兜里，跟那张“一成”的纸条挤在一起。

低着头走出办公室。

经过院子的时候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斧头，往柴垛上劈了两下。

劈得歪歪斜斜。

赵大江站在窗户后面看着赵四的背影。

他知道赵四不顶用。

胆子小，脑子慢，连续蹲守五天写回来的全是废纸。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