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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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禾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站起来。
他们在墓前又站了一会儿。念恩蹲在地上捡松果,把最大的两个塞进她的小兔子口袋里,说一个带回家一个送给师公。她把送给师公的那个放在墓碑底座上。山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白酒杯里的酒微微起了一圈涟漪。
下山的时候,念恩走累了。江叙白把她抱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对着墓碑挥了挥手,说师公再见。江叙白又回头看了一眼。松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走到山脚的石阶拐角处,江叙白停住了脚步。
刘佩容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
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贴着头皮,脸上皱纹深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沓纸钱和一包饼干。她是来给丈夫扫墓的,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到了江叙白。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台阶上。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怀里抱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气质温和,是对一家三口的样子。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脸上没有当年那种隐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踏实的安稳。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提着一保温桶热汤去锐途公司,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把汤泼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汤从胸口往下淌,他的手被烫红了一大片,他叫她妈,她说谁是你妈。她又想起自己带人去车间把他的工具包踩烂——那是她丈夫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在她面前弯下腰去捡散落一地的扳手和螺丝刀,手指在发抖。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家三口。她想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她喉咙里滚了很多年,烂也烂不掉,吐也吐不出。江叙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那种目光不是冷漠,不是怨恨,不是旧情未了——什么都没有。和看路边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
然后他低下头,把念恩往上托了一点,侧身从她面前走过去了。楚安禾看了她一眼,跟着江叙白往下走。一家三口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
念恩趴在爸爸肩膀上看着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问爸爸那是谁。江叙白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说一个故人。
念恩又问故人是什么意思。楚安禾替他接了话,说就是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念恩把脸埋在爸爸肩窝里,对着那个越变越小的人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搂紧了爸爸的脖子。
刘佩容站在原地,石阶上起了风。风吹着她手里塑料袋里的纸钱哗哗地响。她看着那一家人走远了,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她张了张嘴,但那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提着塑料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石阶很长,她走得很慢。天地清明,山风依旧。远处有人在烧纸钱,灰烬被风卷起来,飘了几圈,又落回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