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渐明，朝堂再乱

断崖下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碎石滩上留下几道拖痕。萧景琰靠坐在一块岩石后，肩头箭伤被撕下的衣襟草草裹住，血仍顺着指缝渗出。沈令仪背靠另一侧岩壁，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她袖袋里的药匣硌着肋骨，那半截烧焦的布条还攥在掌心，边缘已被冷汗浸软。

　　天边微亮，追兵的脚步声渐远。两人没动，也没说话。直到一只山雀扑棱着飞过头顶，惊起枯枝上的露水，滴落在沈令仪颈后。素巾下的皮肤猛地一烫，凤纹轮廓像被火针刺过，她咬牙闭眼，将意识沉入昨夜树洞前的画面。

　　这一次，她不再看黑衣人藏火种的动作，而是聚焦在他翻墙落地时露出的半幅袖口。褐色绣线勾出一个“谢”字，针脚细密，布料质地粗糙，非宫中所用。她再调五感，捕捉到那人腰带扣环的声响——金属轻撞，有裂纹般的回音，是旧年边军制式铜扣。

　　画面散去，头痛如凿。她睁开眼，喘息片刻，从袖中取出素签，在泥地上划出“赤鳞部”三字，又补上“边军旧制”四字。

　　萧景琰低头看了眼，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无字，纸页边缘已磨毛。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向一段名录：“户部主事赵元礼，三年前贬至朔州；兵部司员周承业，去年调往陇西。七人皆出自谢太傅门下，任内均有军粮亏空、私调马匹记录。”他顿了顿，“且都曾统辖北境戍营。”

　　沈令仪点头，声音哑：“小镇墙根的刻痕与林沧海给的虎符暗记一致，那是谢家早年私养死士的标记。他们没散，只是换了身份。”

　　“所以昨夜伏击不是临时起意。”萧景琰合上册子，“有人提前知我们会去，放出信号，等我们入局。”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迅速起身，躲入岩缝深处。一队巡防骑兵打旗而过，旗面写着“京畿卫”，却未搜山。等马声远去，萧景琰才道：“他们已开始串联，连巡防都换上了自己人。”

　　车队绕道三十里，傍晚才抵达一处隐蔽行馆。这是皇室旧驿，多年未用，门窗积尘。沈令仪被扶进东厢，靠在炕上闭目调息。萧景琰让人取来热水和伤药，自行处理肩伤。箭头未入骨，但伤口发黑，显然箭上有毒。

　　他蘸酒清洗时，沈令仪忽然开口：“让厨房送一碗姜汤，加三片陈皮，不放糖。”

　　婢女应声而去。她缓缓坐直，从药匣夹层取出一张图纸，正是昨日在镇中比对过的蛇形标记图。她将烧焦布条摊开，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细看。焦痕下，凤尾裙的底纹清晰了些，东珠碎屑呈不规则裂口，像是被利器强行扯落。

　　“这不是意外烧毁。”她说，“是有人先割下布角，再焚毁灭迹。那药坊里烧的，恐怕也不是药材。”

　　萧景琰停下包扎的手：“你是说，证据被毁？”